樞密院的人進進出出,動靜鬧得很大。
這幾年林棲鶴雖只是樞密院的二把手,行的卻是最大的權利,如今他遇刺生死未卜,這不但是打了樞密院的臉,同時也讓樞密院失了主心骨。
如果林棲鶴真死了,那這個位置……
無人不眼饞。
今日的營地,是自第一日開獵后人員最齊整的一天。
所有人都在等著林棲鶴是生是死的消息,不少人暗暗祈禱林閻王可別活著回來。樞密院經手了多少掌權人,從沒有人像他一樣不是在抄家就是在滅族,連京都以外的地方都殺得血流成河。
但也因為他的鐵血手腕,把樞密院內部都調理順了,要是能坐上那個位置,那這偌大實權就到手了。
每個人心里都在打著自已的主意,自已上不去不要緊,只要是自已人上去了,那于自已就有利,所以哪怕今日樞密院的人比平時都更不客氣,卻連偷罵一聲的都沒有。
葉瑜看著一眾各自打著算盤的人冷笑不已,一幫蠢貨,真以為現在林棲鶴死了是好事?這幾年正因為有他坐鎮樞密院,才沒讓四皇子一黨的手伸進去,所以才穩住了朝堂,沒讓皇上被架空。
要是在大皇子沒起復之前,林棲鶴死了,那確實與四皇子有利。可近一年來,四皇子黨連連被剪除黨羽,就連鎮國公的同平章事都被免,實力大打折扣,現今爭這個位置,大皇子黨可未必會輸。
而且,皇上也未必會讓好不容易平衡住的局面再被打破,到時候這位置還不定落誰手里,免不了又是一番血雨腥風。
只有繼續由林棲鶴掌著,無論皇子如何相爭,有他兜底,這朝堂才翻不了天去。
可惜這些沒遠見的蠢貨,連這點都看不透。
葉瑜看向林棲鶴的帳篷,嘆了口氣,往大理寺帳中走去。
林大人啊,你可千萬得活著!
帳中,蘭燼也這么盼著。
她把接下來有可能會發生的情況全都預想了一遍,若有萬一,又該如何應對。
帳中亮了一亮,她立刻抬頭看向門口,撩簾子進來的是照棠,不是左立。
“姑娘,袁凌讓我來問你,可有什么事安排他去做。”
蘭燼把失落的情緒按下去,略一沉吟,道:“他這段時間也結交了不少人,讓他繼續和他們來往就好,那些人背景都不簡單,隨口說出來的話說不定就是有用的消息,讓他多加留意。”
照棠點點頭,想著一會找個機會把話轉達給他。
簾子再次被撩起來的時候,蘭燼再次瞬間看過去,這次是左立!
她起身快步迎上前兩步:“怎么樣?有消息了嗎?”
左立愣了一愣才應是,認識夫人也有一年多了,還是第一次見到夫人這么著急的神情:“大人掉下山崖后,我們的人接住了,只是大人受傷極重,好幾處都傷到了要害,萬幸您早早就把朱大夫安排過去了。朱大夫說,有他在,能活命。您吩咐的其他事也都已經部署好。”
“好,好,好。”蘭燼懸著的心緩緩落地,人也像是在往下掉,攙住常姑姑的手臂退回去坐下。沒缺胳膊沒少腿的活下來了就好,她不奢求更多。
“收攏我們的人,不要做多余的事。”
“是。”
左立告退離開,蘭燼伏到常姑姑肩頭緩了好一會,才把心里那股后怕的情緒疏解掉。
再抬起頭來時,臉上有了笑意。
“姑姑,我的底氣回來了。”
常姑姑自知自已見識有限,自跟著出來就只管好自已的嘴,也不離開姑娘身邊,近來她一直在后悔,在知道姑娘的身份后,她應該多學一學朱門里那些事的。
現在,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是姑姑沒用,都幫不上姑娘。”
“姑姑要是沒用,這世間就沒有有用之人了。”蘭燼握住常姑姑的手:“你是你這種出身的人里最厲害的那個,不用和出身高門的人去比心眼子,他們比你會算計,但沒你會掙錢。我自已就是滿身心眼子的人,身邊要是再跟一個心眼多的,怕是每天都要防備著。有姑姑在我身邊,我才能睡得安穩。”
相伴多年,常姑姑知道姑娘這話不是在哄她,是真的這么認為,想來也是,姑娘對心眼多的人天生就多幾分防備,所以才會挑了照棠跟在身邊。
姑娘說得對,她能掙來銀子,這就是她在姑娘身邊的價值,不需要去比別的。
“是我鉆牛角尖了。”常姑姑不在這種關鍵時刻讓姑娘分心,起身道:“我去給姑娘沏茶。”
蘭燼看著姑姑的背影,這幾天姑姑都很少說話,還以為是在這貴人遍地的地方,為免說錯話才會如此,原來姑姑是覺得自已沒用了。
沒事,等回到京都就好了,不論是林府還是‘逢燈’都有姑姑可以大展拳腳的地方,到時姑姑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
天近黑時,外邊總算有了動靜。
樞密院的人回來了,那浩浩蕩蕩的架勢,將皇上和貞嬪都引了出來。
用樹枝和藤條做成的擔架上,靜靜的躺著一個人。
滿身血污,身上露出來的地方沒有一塊好肉,半邊臉像是被石頭刮去了一層皮,露出里邊的肉,此時泛著黑,另一邊臉上有傷,但隱約還能認得出來,這個人,像林棲鶴。
胡非跪倒在地,堂堂男兒,用盡力氣哭喊道:“皇上,大人摔落崖底,全身骨頭盡碎,無一絲生機!請皇上為大人做主!”
皇帝看著幾乎不成人形的模樣后退一步,示意則來去認人。
貞嬪身邊的春苗也一并過去仔細辨認,從那半邊臉,還有他的身高,他的衣著,都可以佐證,這確實就是林棲鶴。
則來退回去,輕聲道:“皇上,是林大人沒錯。”
春苗也朝貞嬪點點頭。
貞嬪低下頭去,用帕子掩住嘴角。
皇帝閉上眼睛,心里有些難受。
這是在他面前成長起來的狀元郎,是他一手提拔,無論讓他做什么都絕無二話,最后總會給他一個滿意結果的林棲鶴。
是他,用得最順手的一把刀。
在位這些年,只有一個林棲鶴讓他體會到了何謂君臣相宜,也只有一個林棲鶴,讓他覺得官兒不全都是自私自利只為家族計只為自已計的蠢貨。
再也不會有下一個林棲鶴了。
“朕……”
凌亂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皇帝轉頭看去,就見蘭燼提著裙擺跑過來,一陣香氣從身邊輕盈掠過,直接越過他撲倒在林棲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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