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鶴出了帳,見則來公公在訓(xùn)斥下邊的人,走過他身邊時用眼神向他示意,然后往前走去。
則來公公打發(fā)了干兒子,追上去笑道:“鬧騰了半個晚上,林大人辛苦了。”
“坐在這個位置,就沒有能睡個安穩(wěn)覺的時候。”林棲鶴眼神一掃,壓低聲音問:“貞嬪伴駕一整晚?”
“是。”則來公公說得更小聲:“出來這些時日,每晚都是貞嬪娘娘。”
按后宮規(guī)矩,妃子是不能整晚伴駕的,可見殊榮。
林棲鶴覺得心寒不已,臣子的死活,影響不了貞嬪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冷笑道:“因她而死的人,都白死了。”
“大人慎言。”則來本能的一哆嗦,忙左右一瞧,見附近無人才放下心來。
林棲鶴轉(zhuǎn)頭看他:“則來公公也小心點(diǎn),她野心不小。”
則來公公心頭一動,湊近了低聲問:“還請林大人點(diǎn)撥咱家?guī)拙洹!?/p>
“很簡單,她想要的東西,皇上未必想給,畢竟,誰有本事,誰是草包,皇上心里有數(shù)。”林棲鶴順手塞了幾片金葉子過去:“從別人那得來的,公公拿著玩,本官得去審人了。”
則來公公目送他走遠(yuǎn),心潮起伏不定。
他還在潛邸時就跟在皇上身邊,常伴君側(cè),最清楚君心有多難測。
陪伴得久了,有些事就看得到,皇上對四皇子是好,可屬意的太子未必是他。
大皇子從小到大身邊都不缺人用,因為皇上凡是見著年輕的有本事的都往他身邊放,后來太子被圈禁,東宮都撤了,可皇上也沒把那些人往四皇子身邊放。
這些年,皇上對四皇子是寵,可也不見皇上為他做打算,也不見為他攢班底,這哪有半點(diǎn)要立四皇子為太子的打算。
搞不好,當(dāng)年太子府那些人,皇上還給大皇子留著呢!
則來公公暗暗慶幸,大皇子失勢后他也沒有落井下石過,甚至還在有人苛刻被圈禁的大皇子的一應(yīng)東西時,不著痕跡的向皇上告了一狀。
他不曾去表過功,但他知道皇上身邊不缺皇子的眼線。
果然,后來大皇子解除圈禁再入官場,就曾暗中向他表達(dá)過謝意。
林大人的聰慧是皇上都認(rèn)可的,而且他對皇上的了解都超過自已,既然他都這么說,那這太子之位,還真未必會有四皇子什么事。
而他對大皇子有這情誼在前,若最后得勢的是大皇子……
則來公公挺了挺胸,他雖命賤,但只要能活著,誰想死呢?
另一邊,林棲鶴去了大理寺一早重新弄好的帳中。
白碩頭發(fā)微微有些散亂,衣衫上沾著烏黑,顯然自凌晨走水至今就沒回去收拾過。
見到他進(jìn)來,白碩忙起身相迎:“聽樞密院的人說大人去見皇上了,如何?”
“皇上命我盡快查出幕后之人。”林棲鶴看他一眼:“你要不要回去歇歇?”
“歇?”白碩冷笑:“下官能繼續(xù)熬它百八十個時辰!燒我大理寺辦公的帳篷,等于是在打大理寺的臉面!我要不能把這背后的人找出來,大理寺還如何立足,如何立威!大人有什么線索盡管告知,大理寺所有人必將竭盡全力。”
林棲鶴在心里感謝這一把火,把大理寺徹底推向了對立面。
大理寺未必個個都是一心為公的好人,所以這幾天,阻力也不小。
但大理寺這張招牌,卻也有的是人真心在維護(hù)。
昨晚一把火要真是為了燒毀證據(jù)也就算了,可卻只是聲東擊西里的東,對方真正的目的是在別處。
這等于是踩著大理寺做事,狠狠打了大理寺的臉,再有人為對方說話,都要被他們自已人扇臉。
好得很。
林棲鶴揮退自已的人。
白碩會意,也將大理寺的人都安排出去。
兩人相對而坐,林棲鶴道:“事情進(jìn)展到今天,白大人應(yīng)該也知道了,二十年前寧家謀逆,很可能是冤案。”
“下官出身白家,但并不是因家世坐到這個位置上的,下官在大理寺,待了七年了。”白碩臉色沉靜,語氣也沉穩(wěn):“以下官這些年判案的經(jīng)驗來看,寧家,多半是冤案。可是林大人,已經(jīng)過去二十年的案子,所有首尾都打掃干凈了,我們找不到證據(jù),就連該懷疑誰,下官都沒有人選。”
林棲鶴輕輕點(diǎn)頭:“自寧家百騎的尸骨找到后,明里暗里有不少人來找你來打聽詢問吧?”
“是不少,他們多與寧家有些關(guān)聯(lián),所以我才更謹(jǐn)慎。”白碩聲音低了下來:“寧家底子太厚實,如果讓他們知道寧家是冤案,卻導(dǎo)致寧家滿門抄斬,后果無法想象。”
“白碩,有個道理你該懂,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就有泄密的風(fēng)險,三個人知道的秘密,就很有可能會眾所皆知。寧家這么大的事,你覺得能瞞天過海?你又怎知,此時與寧家有關(guān)的人,是不是聯(lián)合起來了?”
“他們聯(lián)合起來是想做什么?向皇上施壓?”
“不。”林棲鶴屈指敲了一下桌面:“他們在等我們查出幕后之人。”
白碩心頭一緊:“若我們查不出來呢?”
“在寧家百騎的尸骨出現(xiàn)的那一刻起,寧家的案子就已經(jīng)存疑了。若我們查不出,是我們無能,他們依舊對此事存疑。若我們查出來了……”
林棲鶴對上他的視線:“那他們將成為我們的助力,無論我們做什么,他們都會支持。”
白碩咽了口口水,只恨眼下在秋狝,若是在京都,他定要把這事掀到上峰面前去,請上峰定奪。
可眼下離京都遠(yuǎn)著,事關(guān)他的前程,白家的立場,他都沒得逃。
好在,牽涉其中的不止有他。
白碩站起身來,退后一步深深一禮:“下官,緊跟大人的腳步。”
“你想好了?”
“想好了。”白碩抬頭看他:“下官知道,大人的處境比之我更難,大人此時做出的決定,就是最好的決定。”
林棲鶴笑了,是個聰明人,白家可用。
“之前我曾提醒白大人,適當(dāng)?shù)臅r候可以引蛇出洞,白大人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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