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燼正欲行禮,貞嬪就笑著出聲相攔:“林夫人腳還傷著,這些虛禮就免了。葉少夫人,你快扶著她坐下。”
蘭燼便只是輕輕福了一福:“謝娘娘體恤。”
甄沁被點了名也不虛,當即起身上前扶著蘭燼坐到自已身邊。
貞嬪縱觀全場,笑得一慣的親近溫和:“在宮里的時候天天盼春蒐秋狝,每年這個時候才能明正言順的自在一段時日,可真出來了,日日在外邊走動卻也覺得吃不消,反正本宮是需要緩緩了。”
在場的除了蘭燼這幾日玩在一起的人,還有幾個四皇子黨一派的女眷,當即有人接住話捧著:“原來不止臣妾有這種感覺,在京都的時候恨不得遠遠的離開一段時間放松放松,可真出來了才發現,日日在外邊玩著卻也吃不消。”
“我還以為就我體力弱呢!”
“可說呢!原來大家都是如此。”
“每年最盼著的就是秋狝了,但不得不承認,以我們的體力還真支撐不住。”
“……”
貞嬪只是起了個話題,其他人自然就不會讓這個話題掉地上,順著這個就聊開了。
蘭燼和甄沁無聲的對望一眼,齊齊擺出笑臉,時不時點頭應和一番。
“妹妹這里可真是熱鬧。”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帳中一靜,然后包括貞嬪在內的所有人都站起來相迎:“德妃娘娘萬安。”
“姐姐怎么有空過來。”貞嬪笑著請她到主位坐下,眼里卻沒有半點笑意。
以前她是賢妃時,德妃從來都是一口一個賢妃的喊,自她降為嬪,這人就時時刻刻以姐姐自居,一口一個妹妹的喊她,存心惡心她。
她忍得下這口氣,但也把這賬記在了心里。
“在我帳中就聽得這邊熱鬧得很,正好無聊,來妹妹這湊湊熱鬧,妹妹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
貞嬪在她下首坐了,話也說得無懈可擊:“姐姐來得正好,要不是怕擾了姐姐的安靜,妹妹早就派人來請了。”
德妃娘娘下巴都抬了抬,這后宮之中,她最看不上的就是這個慣來愛裝模作樣的賢妃,如今總算能壓她一頭,怎么都得耍夠威風。
這不要臉的手段多,誰知道什么時候就復位了,過了這村可沒那店。
德妃眼神往蘭燼身上落了落。
她的娘家根基在江南,但她家這一支卻在她入宮后就遷來了京都,既是做她的底氣,也是為全族做考慮。
前幾天,隨父親同來秋狩的母親來見她,替父親帶了四句話給她:助林棲鶴夫妻。護林夫人。跟著他們夫妻的腳步走。任何時候都站在林棲鶴夫妻這邊。
在宮中多年,她雖然沒多少長進,但也知道站位由立場來決定。
不得不爭時,她就盡力將兒子往上抬。
后來二皇子的母親吳婕妤來找她,告訴了她二皇子差點被四皇子母子坑害,大皇子助他避了這一劫的事,她就知道,她們母子可以歇了。
大皇子圈禁三年不但沒有頹廢,還重新站穩了腳跟,并且把老二都給拿下了,她驚喜的發現,大皇子仍然是當年那個待人會留一分善念的太子,也仍然是那個對兄弟留有余地的兄長。
她沒有當太后的心,也知道以皇兒的頭腦坐上那個位置怕是也沒有好下場,但他們不得不爭,因為四皇子若上位決不容不下他們。
可大皇子不同。
她敬重從不屑于在后宮用腌臜手段的皇后,也服氣大皇子這個太子,她知道,以太子的心性,容得下兄弟。
所以那些年,她只管縱著兒子吃喝玩樂,只拘著他,不允他干過于出格的事。
可惜好人不長命,皇后沒了,太子撐了多年后也沒能斗過賢妃的骯臟手段。
但四皇子本身無才無德無本事,有的只有一張俊臉,能有今天大半靠賢妃,小半靠那張臉。要是皇位落到四皇子手中,最后這皇權多半會落入賢妃手中。而賢妃無半點容人之量,絕容不下她們母子,她這才不得不帶著兒子去爭那個位置。
如今,大皇子不但卷土重來,還比三年前底氣更足,她非常愿意帶著兒子帶著娘家投奔。
父親主動找到大皇子投誠,大皇子沒有半點懷疑猶豫就接下來,并且承諾,若他成事,只要老五不做出格的事,他定保老五一輩子無憂。
只要老五無憂,她娘家自然就無憂,在宮中沉浮這么多年,她太清楚,這已經是他們母子能得到的最好的結果。
因此,一得了林夫人派人送來的消息,她就收拾收拾過來了。
只是以她的腦子,一時也想不明白她來這里能做些什么,希望林夫人一會能給點提醒。
又來了個娘娘,帳中的氛圍就有些微妙起來。
兩位娘娘你刺我一句,我刺你一句的聊得笑意盈盈,不看她們攢緊青筋都冒起來的手,怕是都要以為她們關系甚好。
主子斗成這般,帳中其他各有立場的人紛紛護主,一會會的功夫,帳中便盈滿火氣,扔點火星就能燃。
“愛妃帳中真是熱鬧得緊,遠遠離著就聽到了聲響。”
滿帳一靜,一眾人轉向門口,本能的認出那身衣衫垂下頭去行禮問安。
德妃規規矩矩跟著行禮。
貞嬪卻上前,一直走到皇上面前才淺淺行了一禮,然后就拉住了他的手臂:“皇上今日怎么沒去狩獵,反而來了臣妾帳中。”
“昨日才遭了野豬群,幾位老臣都勸誡朕,未找到幕后之人之前不要出營地。”皇帝腳步一頓,轉頭看向低垂著頭的人,是蘭燼。
又是那股香氣,讓人聞著就覺得心曠神怡,人都有些飄飄然。
他很肯定,這股香氣剛才進來的時候沒有,貞嬪靠近的時候沒有,和之前幾次一樣,只在蘭燼身邊才會出現。
所以,真是她的體香?
皇帝只稍停了一下,除了貞嬪沒人發現,便又往前走去,在主位坐下。
貞嬪垂下視線,眼里閃過笑意。
蘭燼防她防得厲害,可誰說就一定得明目張膽的投毒才行,任你蘭燼再怎么注意,眼下也落入了她的圈套之中。
貞嬪心下愉快,就連德妃坐在皇上身邊,自已卻只能屈居下首的不快也都消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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