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燼要的就是這句。
無論是什么性子的皇帝,聽了這話都不會同意她瓜分賞賜給她的東西,要真這么做了,那皇上的面子也沒地方擱了。
她的本意就是提醒皇上,賞了她不夠,當時在場的那些女眷也得賞,畢竟都提著小命上了,誰也沒后退。
則來公公轉身就要走,想起來還有話沒有轉達,當即又把身體轉了過來,道:“皇上令咱家來問問林夫人的傷情,可還好?”
“臣婦多謝皇上記掛,楚大人說了,傷得不嚴重,且用藥及時,好好的養上幾天就好。只是這幾天必須腳不沾地,必須靜養。”
“咱家回去定如實稟報。”
蘭燼看常姑姑一眼。
常姑姑當即從袖中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遞過去:“公公來去匆匆,連盞好茶都沒喝上,待回了京都,再給公公送些好茶葉。”
則來公公動作極為順滑的接過來往袖中一擲,袖子再抖了幾抖,那荷包就安穩的落入了袖袋之中。
“林大人家的好茶一般人可喝不著,咱家就不和夫人客氣了。”
互相客氣著,宮女放下銀盤,常姑姑把人送了出去。
蘭燼沒去碰那些東西,把剛走沒多久的朱大夫又叫了回來,讓他全部查驗一番,確定沒事了才收起來,全程沒經她的手。
而此時皇上的帳篷內,皇帝正和貞嬪下棋。
聽得則來回稟的話,皇帝大笑:“朕還從未聽說過要將賞賜分出去的,也就她,在外邊長大,不被那些規矩束縛,才能說出這種話來。罷了,也是朕考慮不周,豈有賞了她卻不賞其他人之理。”
話雖如此說,但皇帝自家知自家事,給蘭氏的賞賜,就是此番秋狝帶出來的給女眷的所有賞賜,他直接讓則來全送過去了。
如今再想賞其他人,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
“則來,你去傳朕的旨意,凡是今日在場之人,有誥命在身的,升一級,沒有誥命的,賜誥命。”
則來應是,躬身告退。
拿了林夫人結結實實的紅包,則來此時便不由替她不值,真要比起來,一點金銀首飾俗物,哪能和誥命比,這么一瞧,反倒是落在其他人身上的好處更大了。
于是在傳達旨意的時候,則來公公便多加了一句:多得林夫人提醒。
蘭燼之前得了賞賜的消息早就傳開,本還各有所思,如今得了這話,有點頭腦的都想得明白了,別管其他人怎么想,蘭燼是記著這份情義的,因此對蘭燼自然多了許多善意。
蘭燼本人卻不知曉這些,她的心思也不在這些事上面,而是時刻關注著外邊所有的動靜。
林棲鶴回來時,她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但林棲鶴第一時間該去見的,是皇上。
“微臣帶人沿著野豬群的腳印往回找,發現了七頭野豬的尸體,看大小,應該還是幼崽期。野豬并不會無故攻擊人,只會在被激怒的情況下才會追著不放,顯而易見,有人殺了七頭還未成年的野豬,激怒了野豬群,引著它們去了女子狩獵的地界。微臣往回查,發現在皇上被野豬困住的附近,有一片被血浸染的地方,時間太短還未查實,屬下已讓人去詳查。若臣所料沒錯,那些應該是野豬血,才會刺激得野豬緊追不放。”
林棲鶴躬身:“皇上,臣目前可以判定,此事,人為痕跡極重。”
皇帝看著他,不期然就想到蘭氏那一身的香,也不知他們在床上……
“林卿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朕的命?”
“臣不敢這么想。”林棲鶴說話極為保留:“您平日并不往那邊去,若是想要您的命,也不該是安排在那里才對。”
他平時確實不去,要不是貞嬪提及……
貞嬪提及?
皇帝眉頭微皺,女子狩獵場的存在就是給女眷玩的,里邊也就是一些野兔野雞之類的小東西,所以他從未去過。
今日會過去,也是因為貞嬪說她從未去過,想去看看。
若不是她提及,他根本不會遇險。
一直未多想的皇帝經由林棲鶴的一句話想了很多,但此時當然也不會把心里真實的情緒擺出來,只是問:“林卿覺得,在背后策劃這一切的人是誰?”
林棲鶴神情不變:“臣不敢想,若是任由臣去想,臣會覺得,凡是姓了孟的人都有這個嫌疑。”
皇帝一愣,旋即大笑:“也就你林棲鶴敢說這話。”
說完皇帝不期然就想到了蘭氏,一個被窩里睡出來的人,才會想把他的賞賜分出去。
這么一想,皇帝仿佛又聞到了縈繞在鼻端的香味,人都燥熱起來,頓時看林棲鶴也不順眼了:“朕不要聽這些,朕要的是結果。這背后之人是誰,你可查到了?”
“臣無能,還未曾查到!”
“確實無能!”皇帝冷哼一聲:“朕給你三天時間,務必把這背后之人找出來!”
“臣,領旨。”
皇上帳中發生的事,不一會就傳到了貞嬪耳中。
貞嬪招了人過來囑咐了幾句,往皇上帳中走去。
“皇上怎么看起來這么氣不順。”貞嬪笑著安撫,走過去站在皇上身后給他按壓太陽穴:“誰惹皇上生氣了,告訴臣妾,臣妾去收拾他。”
皇帝閉上眼睛享受,邊笑:“你真以為朕能隨心所欲不成。”
“若像皇上這樣的明君都不能隨心所欲,那坐在這皇位上還有什么意思。”貞嬪摟住皇上的脖子軟聲道:“縱觀歷史,誰能比皇上更優秀。這些年,皇上體恤百姓,提拔能臣,說一句勵精圖治也不為過。可也不能因此就用圣人的標準來要求您呀!”
皇帝張開眼睛回頭看她:“圣人標準?”
“可不就是圣人標準。學問要做到最好,待人要做到最好,頭腦要是最好的,心性還得不落人后,等等等等,林林總總起來,這還不算圣人標準?”貞嬪輕哼一聲:“老話還說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呢,那不就是說圣賢也會有犯獵的時候,怎么就要讓您做得比圣人都好了。”
皇帝越聽越覺得有道理,連圣人都做不到的事,憑什么他就得讓他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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