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晚飯,蘭燼對著一碗藥運氣時,照棠摸著后腦勺進來了。
蘭燼有些奇怪:“沒和彭蹤一起出去辦事?”
“就要走了,姑爺把彭蹤叫走交待事情,我等他呢!”照棠拖著張圓凳挨著姑娘坐下,臉上不藏事,全是不解。
“怎么了?”蘭燼一口氣將藥喝了,飛快摸了個蜜餞扔進嘴里,把那苦意壓下去,她不知道別的大夫的藥是不是都有這么苦,反正朱大夫這藥,把她從小苦到大。
“我都兩天沒和左立說話了,明明就在園子里進進出出,上一刻還見著人呢,下一刻就消失了。他要是真這么忙,不應該是上一刻也見不著人嗎?”
蘭燼挑眉,向來都是左立追著照棠跑,而且按照左立、左重和彭蹤的分工,左立是最常在家里管著府中事務的那個,再忙也不至于兩天見不著人。
那就很明顯了,他在躲著照棠。
蘭燼摸了摸這顆隱隱要開竅的榆木腦袋:“我記得你和左立、彭蹤差不多同時認識。”
照棠想了想,點頭:“沒差幾天。”
“見不到彭蹤的時候你也會這么找他嗎?”
“不會啊,為什么要找他?”
蘭燼笑:“那你為什么要找左立呢?”
為啥呢?
照棠想到什么,從斜挎著的包里拿出一個油紙包來:“我買了好吃的,想和他一起吃。”
“不給彭蹤?”
照棠不解:“可我只買了我和左立的份啊!”
蘭燼揉揉她的腦袋,這時候還是不要挑破的好:“最近為了寧家的事他確實很忙,放著吧,晚些我幫你給他。”
“好。”照棠立刻放下了:“姑娘你一定要告訴他,這糯米糕不要加熱了,就吃涼的,味道更好。”
蘭燼打趣:“連我的份也沒有?”
“姑娘你不愛吃糯米糕啊!”
行,還是一顆圓潤的實心腦袋。
林棲鶴進屋來:“什么糯米糕?”
“沒什么,安排好了?”
“嗯。”林棲鶴走到瑯瑯身邊,看藥碗空了才朝照棠道:“彭蹤在外邊等你。”
照棠點點頭:“姑娘,我走了。”
“小心些,安全為上。”
“知道知道。”
照棠出屋左右一瞧,沒見著左立,有點失落,快步跑到彭蹤身邊,和他一道離開。
拐角處,左立露出身形,目送兩人走遠。
屋內,蘭燼往后靠到鶴哥身上:“左立怎么回事,這兩天往我跟前都跑了好幾趟,怎么照棠說找不到他人?”
林棲鶴心里裝著一堆的事,哪里能注意到屬下都有什么情況,不過若是關于左立……
他把那天晚上左立蹲著說是數螞蟻的模樣說了說。
“大晚上的,看得清螞蟻嗎?”蘭燼失笑,這理由還真是蹩腳得很,她把糯米糕推了推:“照棠買給他的,拿去給他,再幫我帶句話給他,照棠不愛動腦,就愛吃點好吃的,他要是再多躲幾天,以照棠的性子,她以后買吃的都會只買一份了。她認死理,會覺得這是一種背叛,再想讓她兩份可就不能了。”
林棲鶴看著瑯瑯護短的樣子便也笑,摸摸她的臉道:“我大概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不外乎是因為照棠出身將門,有你在肯定前途一片光明,他覺得自已配不上。”
“他若這么想,那他就真配不上。”
“別生氣,再給他個機會。”看瑯瑯靠得舒服,林棲鶴也不坐,就這么攬著人靠在自已身上。
“行啊,給他個機會。”蘭燼往后仰頭:“我打算給照棠招婿,你問問他愿不愿意。”
“我愿意!”
屋外傳來的聲音讓蘭燼笑了出來,可林棲鶴卻皺起了眉。
左立進來就跪伏于地:“請大人恕罪,屬下不是有意偷聽,是兄長派人送回加急的消息,屬下不敢耽誤。”
林棲鶴這才舒展了眉目,點點頭道:“起來吧。”
左立起身,雙手將信封遞上,然后又跪回原位,朝蘭燼磕了個頭,道:“夫人,屬下沒有好的出身,不敢言娶,若照棠姑娘招婿不要求出身,屬下百般愿意,屬下以后一定什么都聽她的。”
蘭燼看著他:“照棠是將門孤女,就算以后翻了案,但大虞沒有女將軍,皇室只會給她一些賠償。這樣的將軍府就是一塊肥肉,照棠肯定會被許多人盯上。你忠心,能力不錯,品性也不錯,出身是差了點,但你這些優點抵掉了這個缺點,所以我給你這個機會。但我要先提醒你,你可別如今千愿意萬愿意,將來卻認為她壓你一頭,傷了你男子的自尊。我活一日就會護她一日,若真有那個時候,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屬下想好了,絕不后悔!”
蘭燼端起茶來喝了一口,這幾個字,倒是說得擲地有聲。
“不用這么著急答復我,正好照棠要離開幾天,你再好好想想。如果確定應下,那你就努力去讓照棠點頭。”
“是。屬下多謝夫人。”左立滿心歡喜,他一直以為最難過的會是夫人這一關,就算照棠點了頭,只要夫人不同意,照棠肯定會聽夫人的話,卻沒想到夫人這一關卻是最好過的。
也是,他早該知道的,夫人只會選擇對照棠好的人和事。
“把這個拿走。”蘭燼用下巴點了點桌上那包她都沒有的糯米糕:“照棠讓我幫她拿給你,說涼的更好吃,不要加熱了。”
左立臉有點熱,但又實在忍不住笑,趕緊把那包糯米糕抱懷里快快跑走。
蘭燼哼了一聲,莫名就有了些長輩式的不快。
林棲鶴看著這年紀不大的小家長,忍笑把人抱起來自已坐下,攬懷里抱著,道:“他大概也沒想到你這么痛快。”
“照棠那性子,落京都哪家都要吃大虧,放我身邊最安全。將來就算我有點什么,她也有陳州可去。”
“陳州?”林棲鶴知道陳州,一個靠海的城。
“臨驍就是從那里過來的,他在那里打拼出了不小的地盤,月半彎的很多貨都是從陳州來的。”
林棲鶴若有所思:“聽說月半彎今年新增了不少外邦貨。”
“嗯,臨驍的功勞。”蘭燼晃了晃腿:“那里算是我們給自已留的退路。在陳州,我們有船,有備下大量吃的用的,萬一事敗就從那里出海離開。”
蘭燼笑了笑:“肯定不可能所有人都跑得了,但總有人能跑得了。”
這是把最壞的結果都想了,林棲鶴把人抱緊,他也已經不像以前那么不怕死了。
他們,都會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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