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將軍府回了自已的宅院,云綺又歇了一日。
轉天午后,日頭暖融融地灑在窗欞上,她閑閑散散地坐在窗前烹茶,忽然就想起了謝凜羽。
算算日子,她也是許久沒見謝凜羽了。
她從侯府搬出來的事,其他人都知道了,但她還沒跟謝凜羽說。
哦,還有楚翊也沒說。不過以楚翊那眼線遍布京城的本事,她便是不說,他應該也早就知道了。
先前那次去鎮國公府探望謝老爺子和謝老夫人時,她聽說老爺子上了年紀,身子骨不如從前,近來總失眠多夢,連帶著胃口也差。
后來她特意拜托顏夕,配了一帖安神助眠、開胃健脾的藥膳膏方,讓人送了過去。
如今這許多時日過去,也不知謝老爺子的身子好些了沒有。
這般思忖著,云綺便讓穗禾備了些滋補的藥材當禮物,起身往鎮國公府去。
再次見到謝老爺子,他的精神頭顯然比上次好了許多,面色紅潤,眼神也清亮了不少,不復先前的疲乏。
兩位老人待她依舊和善,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很是關切地問她搬去新住處是否習慣,身邊伺候的人夠不夠用。
寒暄一番,待云綺問起謝凜羽,謝老夫人卻說,謝凜羽這兩日病了,正在自已院里歇著。
云綺聞言,眉頭微微一蹙。
待她說要去院里探望,辭別兩位老人從廳中出來,剛走到謝凜羽的院門外,就撞見了他的貼身小廝阿福。
阿福手里正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看見云綺的瞬間,他先是瞪圓了眼睛,愣了片刻,繼而滿臉驚喜:“云大小姐!您怎么來了?”
云綺往院內望了眼,院門虛掩著,便問道:“你家世子這是怎么了?老夫人說他病了。”
阿福撓了撓頭,猶豫了一下,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跟她解釋起來。
按阿福的說法,冬至那日,她讓人往鎮國公府送了餃子,謝凜羽收到后開心得不行,捧著那碗餃子連吃了兩盤,當即就盤算著過幾日去侯府找她。
結果等他前天興沖沖地趕去侯府,卻被門房告知,她已經搬離侯府。后來還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好不容易打聽出她新住處的地址。
可等謝凜羽滿懷期待地尋到她的新宅院,卻正好撞見她坐上馬車,往霍驍的將軍府去了。
“大小姐您是沒瞧見,我們世子當時那模樣,”阿福苦著臉比劃,“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當場就蔫了。”
“回來的路上,嘴里就沒停過,一個勁地說霍將軍有什么好的,不就是身材結實點、長得糙漢些有男人味嗎?”
“結果后面回了國公府,世子又對著鏡子照了大半日,還一直拉著奴才問,他是不是也該跟著武師練練身材,讓自已看起來更有男子氣概些。”
云綺也是把前因后果聽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謝凜羽好不容易尋到她的住處,卻正好撞見她去找霍驍。
她主動從新宅去找霍驍,結果他連她搬出侯府都不知道,謝凜羽自然就受了刺激,也覺得她喜歡霍驍更多。
當天晚上,他賭氣似的只穿了件單薄的里衣,就跑去城外的山上夜爬,說要鍛煉肌肉。結果肌肉沒練出來,山頂夜風凜冽,倒把自已給吹得受了寒。
前天晚上就有些不適,昨日白天更是蔫蔫的沒精神,晚上發起低燒,卻偏生嘴硬,梗著脖子說自已身體好得很,硬扛著不肯喝藥。
結果今日睡到晌午還沒醒,阿福進去探視,才發現他臉色通紅,臉頰燙得嚇人,竟是燒得更厲害了。
阿福一臉無奈:“云大小姐,您來得可太好了!世子說什么也不肯喝藥,還犟嘴說只有老人才動不動就喝藥,他年輕力壯的,不用喝藥也能好。”
“甚至剛才,世子嫌棄昨晚他身子不適沒沐浴,方才硬是強撐著起來沐浴更衣。您快勸勸他吧,只要您開口,世子肯定會聽的!”
這個笨蛋。
一種類型她要一個就夠了。
謝凜羽生得本就足夠好看惹眼,身形也不單薄,分明是恰到好處的薄肌身段。
肩背線條利落流暢,抬手間能瞧見流暢的肌肉弧度,卻又不見半分粗礪,滿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眉眼間桀驁飛揚。
這般鮮活的少年氣,才是最讓她喜歡的。
若真將霍驍那身虬結緊實的身段,安到謝凜羽身上,這才恐怖好嗎。
再加上他這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那就不是京城小霸王了,那是京城魔王。
云綺進屋的時候,就見屋內床上的被子里縮了一團身影。
謝凜羽估計是本就發著燒,再加上剛才沐浴又是一番折騰,此刻正昏昏欲睡,連她進來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她放輕步子走過去,俯身一看——少年平日里桀驁飛揚的眉眼此刻微微蹙著,白皙的臉頰燒得泛起一層薄紅。
長而密的睫毛濕漉漉地垂著,鼻尖因為呼吸不暢輕輕翕動著,褪去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張揚,顯出幾分難得的脆弱。
她伸手往謝凜羽額頭上一摸,果然有些燙手。
謝凜羽雖是有些迷糊,但還是立馬感覺到了那抹微涼的、不屬于自已的溫度。
府里哪個下人敢這樣直接用手摸他的額頭?他睫毛一顫,猛地睜開眼。
入目便是心心念念的人正坐在床邊,目光落在他臉上。他原本還昏沉渙散的眼睛一下子清明了。
瞳孔霎時放大,像是不敢置信,不知道自已是燒糊涂了,還是阿綺真的來找他了。
直到云綺在他身邊坐下,熟悉的、清冽又帶著幾分甜香的氣息將他輕輕裹住,謝凜羽才猛地回神,確定這不是夢!是阿綺真的來了!
巨大的驚喜像是潮水般瞬間漫過心頭,沖得他連燒都仿佛退了幾分。
他泛著紅的臉頰更燙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唇瓣微微動著,聲音帶著點濃重的鼻音,又摻著幾分前幾日委屈的軟糯,喚道:“寶寶……”
云綺的手輕輕摩挲著他發燙的臉頰,指腹掠過他泛紅的眼角,聲音放得柔緩:“燒得厲害嗎?很難受?”
謝凜羽清楚自已的身體,他是發著燒,但也病得沒那么嚴重。
而且,他本來還頭腦混沌,四肢發軟,此刻一看見阿綺的身影,他只覺得一股精氣神陡然提了起來,方才那點昏沉倦怠盡數散去,渾身的力氣都回來了。
他一把覆在云綺摸著他臉的手上,掌心滾燙,攥得緊緊的,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見了,聲音帶著點劫后余生似的黏糊:“寶寶,我才沒事呢,我好想你……”
云綺也看出來了,謝凜羽這發燒應該問題不大。
這種著涼引起的發熱,只要好好捂上一捂,把汗發出來就好了。
吃不吃藥確實無關緊要。而且,有比吃藥更快、更貼合身體的法子,能讓人發一身透汗,早更快痊愈。
既然謝凜羽說沒事,她忽然輕輕勾唇,彎下腰,俯身湊近他。
溫熱的呼吸拂過他泛紅的耳畔,柔軟的唇瓣輕輕擦過他的耳垂,又似有若無地流連了片刻,帶著微涼的軟。
那觸感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間燎原。謝凜羽只覺得一股熱流猛地從腹下竄上天靈蓋,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即便是鋪天蓋地的熱意涌上來。
不止是臉頰,連脖頸都紅透了,氣血上涌得連呼吸都亂了。
不行。
會把被子頂起來的……
阿綺會不會覺得他滿腦子都是這種事?才剛見到她,不過是被親了一下耳垂,他就失態成這樣。
可他控制不住。
好想要,就現在,好想要她。
謝凜羽緊緊咬著嘴唇,聲音里帶著幾分慌亂的喑啞:“寶寶……”
云綺看著他眼底瞬間燃起的火光,唇瓣摩挲著他發燙的耳垂,隨即輕輕含住,聲音裹著溫熱的氣息,帶著幾分撩撥與蠱惑:“謝凜羽,試試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