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夜喧鬧。
正如周元祁所言,這個(gè)天氣,只河岸清涼,吸引了無數(shù)人來此處避暑。
沿河商戶林立,燈籠高懸;河里有幾艘畫舫,光影絢爛,宛如把融化的碎金灑入河心。
程昭和周元祁上了畫舫。
畫舫上有數(shù)人,還有榮王府的孩子們,包括上次被程昭丫鬟所救的七小姐。
程晁還沒到。
彼此客氣寒暄,程昭選了靠近西邊的位置坐下,可以俯瞰沿河如織人流。
墨色水波蕩開燈火,流轉(zhuǎn)著紙醉金迷。
“……你四哥還沒來。”周元祁湊過來。
程昭:“你與他約好了時(shí)辰?”
“約好了酉時(shí)正。”
“天黑了,這都戌時(shí)了。”程昭道。
周元祁:“往后不跟他玩!”
程昭失笑,輕輕摸了下他頭發(fā)。
又有點(diǎn)疑惑,“你怎會想跟我四哥玩?”
他既無本事,也無學(xué)問。
“……他很聰明,認(rèn)識好多人,什么都知道。”周元祁說。
程昭撇撇嘴,不屑說:“他那都是小聰明。”
“這樣的人也有大智慧。”周元祁道。
“你抬舉他了。他最是不聽話,一意孤行……”
程昭滔滔不絕數(shù)落她哥的時(shí)候,程晁上了畫舫。
他身后跟著幾個(gè)人,都是相熟的世家子;另有安東郡王赫連玹。
程昭沉下臉。
周元祁打量她神色一眼,又看向了赫連玹。
眾人彼此見禮。
“小妹。”
“四哥!”
她語氣暗含警告,程晁和其他人都看一眼她;程昭又露出了微笑,仿佛方才是他們錯覺。
畫舫的二樓設(shè)了一座屏風(fēng),屏風(fēng)前可以投壺;屏風(fēng)后則是兩位歌姬彈琴唱曲。
琴聲沾染了水波,擴(kuò)散在夜風(fēng)里,添了幾抹奢華安逸。
“……你怎么哄騙了元祁,還約了赫連玹?”程昭把四哥叫到畫舫一樓,兄妹倆坐下。
程晁一邊玩水,一邊看河岸風(fēng)景:“你少污蔑我。是元祁約了我,還特意讓我叫上朋友陪他。”
“你就叫赫連玹?你沒其他朋友了?”
“沒想到你會來。”程晁說,“元祁暗示我?guī)峡ね醯模ο矚g他。”
“你聽錯了暗示,他小孩子懂什么?”程昭說。
程晁則道:“我又不傻。”
兄妹倆斗了幾句嘴。
程晁又道:“我本沒有叫他的,是在岸邊碰到了他。他也來此處游玩。”
“當(dāng)真?”
“我難道故意害你?你是我親妹。”程晁白了她一眼。
“你當(dāng)然不會故意,只是偶爾分不清親疏。你那些狐朋狗友比我要緊多了。”程昭道。
程晁:“……我可沒挑剔過你,你成天想管著我!”
“你但凡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我何必成天管你?”程昭道。
程晁好氣。
跟她說不清。
好說歹說,她都有說辭,就是得聽她的。
她憑什么!
這么愛做主,她怎么不投身成長姐?
大姐姐反而沒這么愛耍官威。
越缺什么、越要什么。最小的姑娘,反而要做“嫡長姐”,程晁不會慣她。
其他人都讓著她,是他們年紀(jì)大,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程晁跟她年紀(jì)相仿,和她一樣想“當(dāng)家做主”。
“你早晚有一日得聽我的。”程昭道。
“看把你能耐的。我是兄長,你早晚得接受這個(gè)事實(shí)!你是超品誥命夫人又能如何?”程晁說。
程昭:“你又在忤逆我。”
程晁:“……”
話不投機(jī)半句多,他轉(zhuǎn)身走了,上樓去了,沒有再搭理程昭。
跟著程昭的丫鬟素月和秋白都在一樓。瞧見程晁離開,她們倆拿了河燈給程昭。
“哪里來的?”程昭問。
“河邊買的。快到盂蘭盆節(jié)了,不少商販已經(jīng)開始賣河燈了。”秋白說,“您放一個(gè),為自已祈福。”
程昭失笑。
素月也說:“等到了盂蘭盆節(jié),未必還有空。先放一個(gè)。”
程昭覺得她言之有理。
秋白拿出一個(gè)火折子,程昭點(diǎn)燃了河燈。
她放入了河面。
不遠(yuǎn)處也有人放河燈,零零星星,宛如星星墜落了河面。
程昭闔眼念誦。
她祈求前途好。
她的婚姻、她的子嗣、她的權(quán)力和前途,都盼有驚無險(xiǎn)。哪怕有些艱難,她能得到自已想要的,便是好前景了。
“國公爺。”
程昭睜開眼,就瞧見穿著天青色長衫的周元慎,不知何時(shí)下來了,立在她旁邊。
她想起半下午他轉(zhuǎn)身而去,繼續(xù)闔眼祈求,不理他。
身邊微微一晃,是畫舫往這廂沉了點(diǎn),周元慎坐在她旁邊。
程昭一直沒搭理他。
祈求畢,她睜開眼的時(shí)候,周元慎默默看著河面,并沒有瞧她。
兩人都沉默。
程昭忍不住在心里問,他既不說話,下樓做什么?
卻又懶得問。
他不開口,休想程昭給他臺階,不慣他這個(gè)脾氣。免得以后他像程晁一樣死犟。
“三嫂。”周元祁在樓梯上喊。
程昭站起身:“你下來玩?”
“你上來,我們要投壺。”周元祁說。
程昭:“……”
這也沒什么好玩的。
不過,好過和周元慎默默坐在這里,程昭應(yīng)了句“這就來”,便上樓去了。
周元慎幾乎與她同時(shí)起身,跟著她一起上了樓。
他還是沒說什么。
周元祁看一眼他,低聲和程昭說:“莽夫像個(gè)游魂一樣。陰魂不散的,又不出聲。你又惹了他?”
“我從未惹過他。”程昭說。
周元祁撇撇嘴:“那你當(dāng)心點(diǎn),你最近不走運(yùn),專門招惹臟東西。快要到中元節(jié)了。”
程昭:“……”
滿堂外人,程昭不好動手動腳,否則她非要捏他的臉。
她已經(jīng)夠憋屈了,他還故意嚇唬她,小叔子也越來越不聽話了。
不過他可愛又有趣,程昭對他比較寬容。
榮王世子赫連簡提議玩投壺。
“……玹王叔想要什么獎勵?”赫連簡還問安東郡王赫連玹。
赫連玹笑了笑。他一雙桃花目,笑起來格外動人:“我隨意,你們做主。”
“獎勵還是一盞酒。”赫連簡說。
程昭很是無語。
贏了就喝一盞酒,算什么獎勵?誰愛飲酒?
她興致乏乏。
樊逍問了:“元祁這樣的小孩若參賽,他贏什么?”
“贏一聲稱贊吧。”赫連簡說。
程昭:“……”
周元祁看一眼他,又看向小舅舅樊逍,無聲譴責(zé):看看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沒一個(gè)靠譜,包括小舅舅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