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他這樣貪戀權勢富貴、更貪生怕死的人來說,只要能活著,哪怕是像蛆蟲一樣活在暗無天日的牢籠里,也遠比立刻被撕碎要強萬倍!
至于體面?
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罷了。
他太了解蕭策手段了,若是能夠活下來,絕對是恩賜!
“真的?!伊娃!我的好女兒!你說的是真的?”
“王爺...王爺他真的會...”
沙哈爾語無倫次,激動得渾身顫抖,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拼命想確認這渺茫的希望。
“機會,只有一次。你是知道我和王爺的關系!”
伊娃冷冷地打斷他,徹底擊碎他任何討價還價的幻想。
“想活命,就拿出你全部的誠意來!把你骯臟的勾當,一絲不漏、一件不落地吐出來!尤其是里斯!他做過什么,知道什么,如何與你合謀,必須事無巨細!王爺要看到你的價值!否則...”
她沒有說完,但那冰冷的注視和門外幽靈士兵無聲散發的殺氣,已經是最好的威脅。
“我說!我說!我一定說!我全都說!”
沙哈爾幾乎是吼叫出來,生怕慢了一秒那根稻草就會消失說道:“里斯!都是他!是他最先接觸蕭定山的人!是他蠱惑我說那是斯拉夫復興的機會!是他負責和那些機器人部隊聯絡!還有...”
“還有那些被秘密轉移的財富!我知道藏在哪兒!我都告訴你!伊娃!快!給我紙筆!我現在就寫!現在就寫!”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像個急于向新主人表忠心的奴才...
伊娃眼中閃過一絲深藏的厭惡與冰冷的快意。
她不再看他,轉身對門口的士兵吩咐:“給他紙筆,讓他寫。一個字都不許漏。寫完后,讓他按上手印。”
她頓了頓,聲音如同淬過冰的說道:“另外,把里斯帶過來。我要親自問候我的好哥哥。”
另一間同樣陰冷的囚室。
里斯的狀態比沙哈爾好不了多少,衣衫襤褸,臉上帶著淤青,但那雙狹長的眼睛里,依舊閃爍著毒蛇般的陰鷙和桀驁不馴。
他其實一開始被抓了之后,一路上一直被來回運輸的...
所以,他其實動靜一直聽到的,但是具體什么情況,他還是一無所知。
不過,現在來看,他已經知道了。
因為沒有來救他,就已經是能夠說明了情況。
當看到一身冷硬制服、在士兵簇擁下走進來的伊娃時!
他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
“喲,這不是我們尊貴的叛徒、蕭策的床榻玩物、如今又搖身一變的伊娃執政官嗎?”
里斯的聲調拖得長長的,充滿了赤裸裸的嘲諷和怨毒。
“怎么?新主子賞了你一根肉骨頭,就迫不及待地來咬舊主人了?弒父殺兄的滋味如何?斯拉夫先祖的詛咒一定會降臨在你身上!”
伊娃面對這惡毒的辱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只狂吠的瘋狗。
她甚至沒有走近,只是站在門口,冷眼看著他。
“詛咒?”
“比起你們給斯拉夫帶來的災難,先祖若真有靈,第一個要撕碎的,就是你和沙哈爾!”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落說道:“里斯,你的末日到了。”
“本來之前放在你們面前的康莊大道放在眼前,你們不走?”
“你們應該是了解蕭策的,你們應該知道他的手段的...”
“但是,你還是要這么做...你們已經是蕭策手底下輸了幾次?你們為什么還不認輸...你們總是喜歡帶著這些僥幸呢...”
“沙哈爾已經親口承認了所有罪行,包括你和他如何勾結蕭定山,如何出賣斯拉夫,如何策劃了這一切。”
“他正在書寫詳細的供詞,指認你是所有陰謀的主要策劃者和執行者。他說...是你,親手將引狼入室的繩索,套在了斯拉夫的脖子上。”
“什么?!”
里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的陰鷙被巨大的震驚和憤怒取代說道“他胡說!放屁!那個老東西!是他!”
“是他貪圖蕭定山許諾的權勢!是他怕死!是他主動找上門的!”
“伊娃!你別信他!他在污蔑我!他想把屎盆子都扣我頭上!”
他激動地掙扎著,鐐銬嘩啦作響,試圖撲向伊娃,卻被幽靈士兵冰冷的槍口死死抵住胸口。
他變臉的速度也是夠快的...
“污蔑?”
伊娃冷笑一聲,從旁邊士兵手中接過幾張還帶著墨跡的紙!
那是沙哈爾剛剛“吐”出的部分供詞草稿,上面清晰地寫著里斯的名字和勾結、主謀等字眼。
她將那幾張的紙在里斯眼前晃了晃,然后如同丟棄垃圾般隨手扔在他腳下的污水中!
“看看你父親,不,沙哈爾的誠意吧。他為了自己能多喘幾天氣,可是什么都愿意說,什么都愿意做。包括...出賣他最后的兒子。”
紙頁被污水迅速浸透,墨跡暈染開來,里斯死死盯著那模糊的字跡和沙哈爾按下的、刺目的紅指印,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憤怒、背叛、恐懼、絕望...
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變幻,最終化為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老匹夫!老畜生!!”
他發出野獸般的怒吼,聲音在囚室中回蕩!
“我早就該殺了你!”
“伊娃!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蕭策會放過你這個反復無常的賤人?今天他能讓你咬我們,明天就能讓你去咬別人!你早晚會落得和我們一樣的下場!”
“不!你會更慘!你會被你的好兒子唾...呃!”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打斷了里斯惡毒的詛咒。
伊娃一個箭步近前,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她右手帶著一股凌厲的風聲,狠狠抽在里斯的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里斯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囚室內死一般寂靜。
里斯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妹妹,那雙曾經美麗柔弱的眼睛里,此刻燃燒著冰冷刺骨的火焰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的下場如何,輪不到你這個將死之人操心。”
“我一步步都是被你和沙哈爾拖到了這里...王爺明察秋毫,他理解我是被脅迫的...”
“而你們呢?”
伊娃說出這句話,其實他自己的心里也沒有底的...
只不過,她此時還是這么跟著自己說的...
她甩了甩微微發麻的手掌,眼神如同看著一塊骯臟的抹布:“里斯!你只需要知道,你的下場,會比沙哈爾更慘。他至少還有一點坦白從寬的價值。而你...”
她微微俯身,湊近里斯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低語,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會像一條真正的死狗,被掛在頓河堡最高的殘骸上,讓風雪和禿鷲,把你骯臟的皮肉和骨頭,一點、一點地啃噬干凈。”
“讓每一個路過的斯拉夫人,都記住叛國者的下場。這,是我給你的體面。”
說完,她不再看里斯瞬間變得慘無人色的臉,直起身,對士兵冷冷下令:“把他帶回去,單獨關押,嚴加看守。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然后,她再沒有任何停留,轉身大步離開這彌漫著絕望和詛咒的囚室,冰冷的皮靴聲再次響起...
“沙哈爾!那個蛆蟲!蠕蟲!他敢給我潑臟水...”
“伊娃,你應該知道的。這個事情與我無關的...”
里斯突然嘶吼起來,被絕望和憤怒扭曲的臉龐完全失去了昔日的陰鷙。
只剩下赤裸的恐慌...
“他才是主謀!是他貪婪!是他主動向蕭定山搖尾乞憐!放我出去!讓我說!我要揭穿他!我要告訴所有人他的罪行!他轉移了國庫的黃金!他出賣了最精銳的禁衛軍當炮灰!他...”
伊娃微微抬起手,里斯癲狂的指控戛然而止,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她向前一步,靴跟敲擊石板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給你機會?”伊娃聲音并不高,頓了頓之后,再緩緩的開口:“你會有的機會...”
里斯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瞬間燃起一絲希望之光...
“但不是現在...”
伊娃的話語無情地澆滅了他的僥幸,緩緩的說了起來!
“我會舉行一場審判儀式。一場讓所有斯拉夫人看清真相的儀式。在儀式上,你會是主角之一。”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里斯因希望破滅和恐懼重新交織而劇烈起伏的胸膛。
“到時候,我會讓你先說。把你所知道的、沙哈爾所做的一切,原原本本,當著所有被你背叛、被你推向深淵的子民的面,說出來。”
伊娃目光冰冷的對著他說道:“這是你最后的機會。珍惜它,或者...選擇閉嘴,然后帶著你的秘密,永遠爛在頓河堡最高的殘骸上,讓風雪和禿鷲替你說...”
說完,伊娃再不看里斯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塊令人厭惡的污漬。
她優雅地轉身,對守在門外的幽靈士兵冷冷吩咐:“看好他,儀式前,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不小心說太多。”
士兵無聲地躬身領命,看著此時不知道再想這一些什么的里斯...
離開彌漫著絕望和霉味的囚區,伊娃深吸了一口外面帶著硝煙和冰雪氣息的凜冽空氣,試圖驅散胸口的壓抑感...
第一步已經是跨出了,接下去怎么樣,就看天意了...
應該是會順利吧。
只不過,此時此刻,她有著一個更加的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去看他的孩子...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朝著堡壘另一側臨時辟出的、相對整潔安靜的居住區走去。
那里,有她此刻最渴望見到的人...
推開厚重的橡木門,一股暖意混合著淡淡的草藥香氣撲面而來!
一個瘦削卻站得筆直的身影,正站在窗前,眺望著遠處正在清理廢墟、重建家園的點點人影。聽到門響,他轉過身來。
“遠望!”
伊娃的聲音瞬間哽住,所有的堅強、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冰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將那個比她矮不了多少的少年緊緊擁入懷中。
淚水如決堤般涌出,浸濕了蕭遠望肩頭的衣衫。這是她的骨肉,是她視若珍寶的孩子...
蕭遠望的身體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來,他伸出略顯稚嫩卻已初具力量感的手臂,輕輕回抱著母親顫抖的身軀。
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遠超同齡人的成熟沉淀其中,沒有哭泣,只是低聲安慰:“母親!沒事了,都過去了。”
過了許久,伊娃才勉強平復洶涌的情緒,拉著蕭遠望坐下,仔細端詳著他。
少年的臉龐線條愈發清晰,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和戰場硝煙留下的風霜,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和成熟!
“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伊娃撫摸著兒子略顯粗糙的手掌,心疼萬分。
“不算什么。”
蕭遠望搖搖頭,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瘡痍的土地,臉上表情很復雜:“比起斯拉夫死去的將士和無辜的平民,我經歷的算得了什么?”
伊娃聽到了蕭遠望這么說,不由的低垂著自己的腦袋的...
他看到了伊娃的樣子,連忙解釋:“母親,我不是在怪你...”
說著他的聲音低沉下去。
“不過,母親,這一趟讓我看到了很多...也讓我對于這個世界有了另外的看法...”
“我親眼看到了戰場...蕭定山的機甲軍團像鋼鐵洪流一樣碾過,我們的戰士...很多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就...”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將那殘酷的畫面甩開,轉而語氣中帶上一種熱切和崇敬,“但是,父親!母親,您沒看到,父親他真的是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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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8章 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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