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什么道理?
只要給錢,只要給地,哪怕你是十惡不赦的魔頭,他們也能給你鍍上一層金身。
可你要是沒錢,哪怕你是個行善積德的好人,在那佛像眼里,也就是個可以隨意踐踏的螻蟻。
太平盛世的時候,這幫和尚背著布袋,拿著缽盂,走街串巷。
敲著木魚,嘴里念叨著種福田積功德,恨不得把老百姓缸底那最后一點米都給化緣化走。
那時候,他們說得好聽啊,什么佛祖保佑,什么消災延壽。
可等到真遇上了天災人禍,等到洪水來了,瘟疫起了,妖魔來了。
這幫平日里吃得腦滿腸肥的和尚,跑得比誰都快。
寺門一關,大陣一開。
任憑外頭的老百姓哭爹喊娘,哪怕是跪在山門外把頭都磕破了,那兩扇朱紅的大門也從來沒開過一條縫。
美其名曰:封山清修,不沾因果。
呸!
惡心!
什么不沾因果?
說白了就是不想擔責任,不想損了自家的底蘊。
陸凡也是個暴脾氣,看不過眼就得管。
一開始也就是言語上的機鋒,后來變成了動手,再后來就演變成了不死不休的追殺。
從教訓幾個仗勢欺人的惡僧,把那些騙來的香火錢搶了,分給窮人。
結果這一下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這幫禿驢,平時看著慈眉善目,真動了他們的錢袋子,那比殺了他們親爹還難受。
先是派武僧來圍剿,后來是羅漢下凡,再后來,連菩薩都出動了。
說什么他陸凡是天生魔種,是亂世妖孽,必須鎮壓。
在那漫長的逃亡歲月里,這幫口口聲聲慈悲為懷的出家人,對他可是沒有半點手軟。
那是真的下了死手,是真的要把他神魂俱滅,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陸凡那時候也被打出了真火。
既然你們說我是魔,那我就魔給你們看!
他一路打,一路逃,從南瞻部洲打到西牛賀洲,最后一直打到了靈山腳下。
最后,他敗了。
被鎖了琵琶骨,被一路押上了這斬仙臺。
就在半個時辰前,這燃燈古佛還在那兒口誅筆伐,列舉他的十大罪狀,恨不得親自動手把他給剮了。
可現在呢?
就因為那個破鏡子照出了他是鴻蒙紫氣轉世,照出了他和紅云老祖的因果。
這老和尚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剛才還要殺他而后快,轉眼間就成了有些誤會,成了佛門半個弟子,成了可造之材。
那副嘴臉,那副假惺惺的慈悲相,看得陸凡胃里直抽抽。
他們看中的,只是那道鴻蒙紫氣,只是那份能壯大佛門氣運的利益。
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他經歷過什么,他對不對,錯不錯。
根本沒人在乎。
這幫禿驢,嘴上全是主義,心里全是生意。
要是真落到他們手里,別說鴻蒙紫氣了,怕是連骨頭渣子都能被榨出二兩油來。
“呼......”
陸凡長出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
現在的局面很微妙。
闡教雖然想要他,但元始天尊那好面子的勁兒,注定了他不會主動低頭。
截教現在群龍無首,通天教主被關禁閉,他們就算有心保他,也未必有那個力氣。
佛門是最不要臉的,也是最想動手的。
如果他現在稍微露出一丁點傾向于闡教或者截教的意思,燃燈這老東西絕對會狗急跳墻。
得不到就毀掉。
所以,不能選。
至少現在不能選。
他得拖。
得把水攪渾。
得讓這三家互相忌憚,誰也不敢先伸這個手。
......
鏡中,紫氣陸凡正一瘸一拐,滿心凄惶地向著山下挪去。
那風雪呼嘯,將他那單薄的背影扯得歪歪斜斜,好似狂瀾中的一葉孤舟。
南天門外的眾仙正自唏噓感嘆,或是慶幸未曾窺探圣人隱私,或是惋惜這少年仙緣淺薄。
忽而,那懸在半空的三生鏡,竟毫無征兆地顫了一顫。
起初只是極輕微的抖動。
可緊接著,這抖動便蔓延開來。
鏡面之上的光影開始扭曲,那原本清晰可見的麒麟崖,老松樹,乃至漫天的飛雪,都在瞬間被拉扯成了怪誕的長條。
“嗡——”
低沉至極的嗡鳴,并非來自鏡外,而是透著那鏡光,直接從那一千七百年前的時空深處,沉悶地碾壓過來。
眾仙的心頭猛地一跳,還沒等反應過來。
“咔嚓!”
一聲脆響。
鏡中,紫氣陸凡腳下那塊亙古不化的凍土,裂開了。
陸凡只覺腳下一空,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一側歪倒。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兩手胡亂地在空中抓撓,想要抓住那棵歪脖子老松。
可他的手才剛伸出去,便僵在了半空。
那棵在麒麟崖上不知生長了多少歲月的迎客松,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連根拔起!
不,不是拔起。
是粉碎。
是從樹梢到樹根,瞬間化作了漫天的齏粉,連一片木屑都未曾留下,直接湮滅在了虛空之中。
緊接著,一股令人神魂俱滅的恐怖波動,以玉虛宮為中心,轟然爆發!
“轟隆隆隆——!!!”
天地翻覆,乾坤倒轉。
那不是凡間的地震,也不是尋常的雪崩。
那是萬山之祖的哀鳴,是撐天之柱的崩塌!
只見那巍巍昆侖,那座承載了闡教氣運,鎮壓著洪荒龍脈的神山,竟在這一瞬間,攔腰折斷!
無數巨大的山巖如同雨點般墜落。
玉虛宮那輝煌的宮闕,在那恐怖的能量風暴中,瞬間分崩離析。
金瓦化作流火,玉階化作飛灰。
那原本籠罩在山巔的祥云瑞氣,頃刻間被撕扯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混沌氣流,肆虐咆哮,吞噬著一切有形之物。
“天......天塌了?!”
鏡中,陸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只是個凡人啊!
哪怕身負紫氣,哪怕有娘娘的靈氣護體,在這等毀天滅地的災難面前,也不過是一只稍微強壯點的螻蟻。
他腳下的麒麟崖正在崩解,無數巨石轟隆隆地滾落深淵。
他甚至連逃跑都做不到,只能死死地抱著一塊還未碎裂的冰巖,身子隨著那崩塌的山體,向著那無底的深淵墜落下去。
風聲如刀,割得他皮開肉綻。
而在他頭頂上方,那原本是蒼穹的地方,此刻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那黑洞之中,地水火風瘋狂涌動,兩股恐怖到極點的意志,正在那里殊死搏殺。
一股清氣,演化萬千金蓮,定住乾坤;
一股銳氣,化作億萬劍光,要將這天地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