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錯,步步錯,人啊,只要錯一次,以后犯錯就更容易說服自已,也會犯更大的錯。”
“梁友民后來升了常務副市長,我也從柴老的文字秘書,變成了專職秘書。后來,柴老退下來了,梁友民調到了東山市當市長,把我安排到了清溪縣當縣長,后來升書記。”
“清溪縣是產茶大縣,但茶商散亂,不成氣候。梁友民說,要整合資源,打造品牌。他介紹了洪大炮給我,說洪大炮有實力,有人脈,而且跟柴老關系好,是自已人,有他幫忙,我肯定能把清溪縣的茶產業做起來,到時候,就能去市里幫他。”
“我信了。我給洪大炮政策,給他批地,給他貸款。他開始還像模像樣,后來就變了。欺行霸市,強買強賣,放高利貸……有人找我告狀,我也很吃驚,就找梁友民說這些事,梁友民跟我說,要保護本地企業,要顧全大局,不要聽風就是雨。”
“洪大炮掙了錢,也沒虧待我,而且出手很闊綽,我一開始的時候不敢要。梁友民跟我說不用怕,都是自已人,都是兄弟,安心拿著,還說,柴老那里也都安排好了……”
“我想著,柴老都安排好了,我要是推三阻四的,那就顯得我這個人不上道,假清高,不合群,不會被柴老信任,也就半推半就的給收了。”
【柴老!】
趙衛東聽到這里,心中一凜。
他知道,王煜寧的心理防線是徹底崩塌了,不然的話,不會連這些都說了。
但這時候,就是得趁熱打鐵。
當即,趙衛東沉聲道:“給柴老的是什么?”
“字畫。”王煜寧沉默一下,耷拉下頭道:“梁友民說,柴老喜歡個水墨丹青,就讓洪大炮全換成這個,交過去的時候,說是從地攤上淘來的,都是贗品,幾百塊的贗品。”
“他不懂嗎?”趙衛東當即道。
“趙書記,你覺得他能不懂嗎?”王煜寧凄慘的笑了笑,道:“我跟著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有這個喜好,平時休息的時候,他最喜歡干的事情就是去博物館庫房里面看那些真跡,不光看,有時候還借回家鑒賞。那些專家都說了,他的鑒賞能力,沒得說。他只是看破不說破,圖個收下以后,安慰自已能夠心安理得罷了。”
趙衛東點點頭,沉聲道:“繼續說梁友民的事情吧。”
“梁友民……”王煜寧嗤笑一聲,搖搖頭,道:“他的胃口比我們大多了,一開始的時候,是利益,后來,他不光要利益,還要政績。清溪縣的茶產業,里面太多見不得光的貓膩了,茶產業的窟窿,就讓洪大炮用見不得光的手段來補。”
“棉紡廠社區拆遷,補償款壓低,其實是梁友民點的頭。他說那塊地要搞商業開發,引進大商場,能創造多少就業,多少稅收。至于那些覺得價格不合理,不肯搬走的人,他說,那都是些胃口大的刁.民,不能慣著,讓我安排洪大炮過去收拾。”
“洪大炮的人打傷了人,是我壓下去的不假,可是,指令是梁友民下的。他說,洪大炮是幫我們推進工作的,不能因為幾個刁.民,影響發展大局。”
“前兩年的時候,市委書記的位置空出來了,梁友民想動一動,也是讓洪大炮給他準備了資本,然后去省里活動。但是找了誰,這件事情我不清楚,對方收沒收,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耿觀瀾空降過來,梁友民沒上去,發了好幾天火。”
趙衛東默默聽著。
書記員在旁邊記錄的是膽戰心驚,額頭都冒出來一層冷汗,腿都忍不住有些哆嗦。
若不是趙衛東在旁邊坐著,只怕他現在都不敢記錄了。
但除了震驚和恐懼,他更是覺得觸目驚心。
哪怕是他這個清溪縣人,也是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牽涉到梁友民。
甚至,還有柴老。
“梁友民對柴老,其實也挺有意見的。柴復禮退下來后,影響力大不如前,梁友民當時想運作市委書記,就是想讓柴老幫忙的,沒成功之后,我去見梁友民。梁友民很不高興,回來跟我說,老領導不中用了。”
“這次清溪縣出事,我聯系了梁友民,也聯系了柴老。柴老給林明華書記打了電話,但是柴老沒在理我,梁友民那邊慌了,給我打電話,說讓我做好心理準備。我知道,他說的心理準備,就是讓我扛下所有。”而在這時,王煜寧又苦笑著說了幾句。
趙衛東道:“所以,你就跑了?”
“我不跑,能怎么辦?”王煜寧苦笑一聲:“等著被你們抓?等著坐牢?我跑了,還有一線希望,還能自由自在。可我沒想到,你們的動作會這么快,就這么把我給拿下了。”
“你跑了,那你父母呢?不管了?”趙衛東淡淡道。
王煜寧的眼淚瞬間淌了下來:“我爸媽……我對不起他們……”
審訊室里安靜下來。
只有王煜寧壓抑的抽泣聲。
趙衛東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縣委書記,現在像條喪家之犬。
可憐嗎?可憐。
可恨嗎?恨得讓人牙癢癢。
“還有要補充的嗎?”趙衛東繼續問道。
王煜寧搖搖頭,又點點頭:“洪大炮有一次跟我喝酒,喝醉了,我說他的事兒,死十回都不夠,讓他小心梁友民。他說,他不怕梁友民,他手里也有東西,夠梁友民死十回。”
“什么東西?”趙衛東心頭一跳,追問道。
“不知道。”王煜寧搖搖頭,道:“洪大炮不說。他只說,如果梁友民敢滅他的口,他就把東西曝出去,同歸于盡。”
趙衛東點點頭,道:“你的話,我們會核實。如果屬實,算你戴罪立功。如果不實,你知道后果。”
“我明白。”王煜寧苦澀的點點頭,然后祈求的看著趙衛東,道:“趙書記,我……我還有個請求。”
“說。”趙衛東道。
王煜寧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臉,哽咽道:“我爸媽年紀大了,心臟不好,能不能別跟他們說我貪了,別說我害人……就說我……工作失誤,犯了錯誤……給他們留點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