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趙衛東的話,就像是一聲驚雷,在縣委大院門口炸響。
剛剛還喧鬧的人群,瞬間變得雅雀無聲。
不止是工人們,許多縣委工作人員也是神情陡然變得凝重起來。
趙衛東的話,是徹底把孩樂寶水業公司和東昇集團的那層遮羞布給扯下來了!
過往時,所有人都已經養成了一個約定俗成的默契,那就是孩樂寶水業公司和東昇集團是高度捆綁的,二者幾乎可以說是一體的。
哪怕所有人都明白,這件事情是不合理的,是不正常的。
但因為沒有人提出質疑,所以,這件事也就這么含混了過去。
可現在,趙衛東是打開天窗說亮話,破天荒第一次以縣委官方的身份,點明了孩樂寶水業公司和東昇集團完全是兩碼事。
帶頭的中年男子張了張嘴,想說【孩樂寶和東昇是一家的】,可話到嘴邊,在趙衛東那洞若觀火般的銳利目光下,這句完全站不住腳的話硬是又被咽回了肚子。
至于其他工人們,也都是緘默無言。
他們被組織過來的時候,只是被告知過來是給吳月蓉撐腰的,是向縣委表達工人訴求的,壓根沒想過,他們的身份和所支持這件事情之間的邏輯關系。
或者說,他們之前也本能覺得,他們作為東昇集團的員工,就是孩樂寶水業公司的人。
但真的是嗎?
在法理上,他們和孩樂寶水業公司連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
【蠢貨!】
趙衛東將眾人的反應盡數收于眼底,嘴角浮起冷笑。
吳月蓉和她的團隊,還是太著急了,或者說,完全低估了他趙衛東的決心,還有他趙衛東在處理應急事件時抓住問題核心的能力。
這種倉促之間組織起來的玩意兒,看似是聲勢浩大,實際上漏洞百出,輕輕一戳,就原形畢露。
緊跟著,趙衛東不再理會那個領頭的中年人,而是環顧場內的那些工人,沉聲道:“工友們,我理解大家關心企業穩定、擔心自身飯碗的事情,這是人之常情,縣委縣政府也始終把保障就業、維護社會穩定放在了重要位置!”
“但是!”趙衛東話鋒一轉,語調鏗鏘:“我們首先要搞清楚一個最基本的前提——你們到底是哪個企業的員工?你們的工資是誰發的?你們的勞動合同是和誰簽的?”
“如果你們是孩樂寶水業公司的員工,那么,我告訴你們,縣委縣政府排除調查組,就是為了厘清孩樂寶水業公司的家底,防止國有資產流失,確保孩樂寶水業公司這個你們安身立命的平臺能夠健康持久的發展下去,是在保護你們的長遠利益,也是在保護你們自身的職工持股不會出現問題,能夠通過持股拿到穩定的分紅!”
“吳月蓉作為孩樂寶水業公司的董事長,在這個調查的關鍵時期,她該做的,是堅守崗位,支持調查,穩定人心,而不是用辭職的方式來制造混亂和壓力,這是一種對她自已,也對孩樂寶水業公司員工極不負責的表現!”
“我沒有證據,不能去懷疑吳月蓉選擇在此時辭職,到底是理念不合,還是用這種方式來攔阻調查,但如果是后者的話,那我覺得,你們作為孩樂寶水業公司的員工,作為職工持股會的一員,更應該去勸的,不是縣委縣政府,而是她!”
一聲聲,簡單干脆,雖然沒有挑明了說,但是,已經點出來,吳月蓉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離職,不僅僅是不負責任,而且是擔心調查出問題,心中有鬼。
“如果你們是東昇集團的員工……”緊跟著,趙衛東故意頓了頓,目光緩緩掠過場內,淡淡道:“吳月蓉的離職并不影響你們東昇集團的正常運營,你們的工作崗位應該由她來保證!當然,如果是她拖欠了你們的工資、無端開除你們,你們大可以來縣委縣政府,縣委縣政府無條件幫你們捍衛自身合法權益,幫你們追討欠薪!”
“還有,我也要問一問,你們今天為了一件跟你們沒有任何直接雇傭關系的事情,來以這么激烈的態度表達訴求,這背后到底是什么動機?是有人誤導了你們,還是有人向你們承諾了什么?”
“而且,你們應該慶幸,你們沒有做出過激行為!否則的話,你們名不正言不順,屬于尋釁滋事,都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自發來的,還是被人教唆來的,但若是后者的話,那教唆你們過來的人,就是拿你們當槍當耗材用,著實是其心可誅!”
句句誅心,字字見血。
趙衛東沒有聲嘶力竭地呼喝,也沒有粗暴的驅散,而是用最簡單、最直接的邏輯問題,徹底瓦解了這次【逼宮】行為的正當性基礎。
人群雅雀無聲。
很多人來之前被灌輸了【縣委要搞垮企業】、【縣委要砸了大家飯碗】、【新書記逼走吳董】的想法,可說是滿腔義憤。
可此刻,被趙衛東這一串問題一問,仔細一想,他們這趟是有點莫名其妙。
他們是東昇的人,吳月蓉辭的是孩樂寶水業公司的職,他們這么激動的跑來替孩樂寶水業公司的員工伸張正義,好聽點兒是名不正言不順,難聽點兒就是咸吃蘿卜淡操心!
而且,趙衛東說得對,調查孩樂寶水業公司,是為了孩樂寶員工號,吳月蓉為什么要辭職?為什么要搞成這樣?為什么要安排人把他們煽動過來?
萬一他們剛剛鬧起來了,鬧過激了,他們又不是孩樂寶水業公司的人,無名無分,那不是尋釁滋事是什么?
一抓一個準啊!
懷疑的種子,一旦在心中種下,很快就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所有人的心中,在這一刻,都已經有了一個共同的想法——
吳月蓉,心中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