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位于湖濱商圈一處鬧中取靜的街角,門面并不張揚。
深灰色的磚墻,原木色的門楣,兩盞暖黃色紙燈籠,散發(fā)著融融的暖意。
推開門,一股混合著優(yōu)質(zhì)炭火香、烤肉油脂香以及淡淡醬料辛香的熱浪便撲面而來,瞬間驅(qū)散了從外面帶來的寒意。
店內(nèi)空間不算特別開闊,但布局精巧,以深色原木和淺灰色石材為主調(diào),點綴著綠植和簡約的藝術(shù)品,顯得雅致而溫暖。
大廳里的客人低聲談笑,烤肉的滋滋聲與杯盤輕碰聲交織,今天是元旦節(jié),人還是挺多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先生,這邊請。”
一位穿著素色制服、笑容親切的服務員迎了上來,顯然認得徐陽。
今天這次聚餐是郭曉薇提起的,在知道元旦節(jié)陳澈準備來杭城的時候。
沒有其他人,就他們六個。
這家餐廳徐陽夫婦倆來過不少次,在這里都有會員,包廂也提前預定了。
服務員引著三人穿過大廳,走向靠里側(cè)的一排包廂,走廊兩側(cè)是半透明的障子門,隱約可見其他包廂內(nèi)的情景,
私密性不高,又恰到好處。
他們來到一間名為“松風”的包廂前,服務員拉開滑門。
包廂面積適中,中央是一張黑色的嵌入式電烤爐桌,周圍環(huán)繞著兩張座椅。
墻面是米白色的硅藻泥,掛著一幅意境悠遠的山水墨畫,柔和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灑下,營造出溫馨放松的氛圍。
簡心已經(jīng)坐在里面了,聽見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她倏的抬眼,眸子亮了一瞬。
連忙手忙腳亂把整齊的襯衫領(lǐng)理了理,又攏了攏耳邊的碎發(fā),
女孩窩在皮質(zhì)卡座里,外頭的寒氣被隔絕得干干凈凈,透著一絲靈動。
她今天上身是一件黑白灰大格紋的羊毛大衣,此刻被搭在椅背上。
身上疊穿著衣服,最外層是件淺灰色的高領(lǐng)羊絨針織衫,軟糯的針織紋理貼著脖頸,暖融融的裹住半張臉。
針織衫領(lǐng)口處又漏出一截米白色純棉襯衫的翻領(lǐng),脖頸處閃著一絲絲亮光。
下身是一條黑色毛呢百褶半身裙,長度堪堪到膝蓋,裙下是加絨的淺灰色連褲襪,腳上蹬著一雙焦糖色的絨面樂福鞋。
看到陳澈三人進來,她連忙站起身,望著中間的男人,喜悅道:
“阿澈,你來啦。”
包廂里暖黃的燈光柔和的灑下,將簡心細膩的側(cè)臉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
她雖然極力想表現(xiàn)得自然,但微紅的臉頰和下意識抿緊又松開的唇瓣,都泄露了她內(nèi)心的雀躍和一絲初經(jīng)人事后的羞澀。
“嗯,等久了吧。”
陳澈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由快走兩步,很自然的伸手揉了揉她的發(fā)頂,動作親昵又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還好,我們也是剛到不久。”
簡心被他揉得微微瞇了下眼,像只被順了毛的貓,隨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瞥了一眼旁邊的徐陽兩人,臉頰更紅了些。
郭曉薇將兩人之間這無聲又甜膩的互動盡收眼底,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脫下大衣遞給徐陽,一邊在預留的主位旁邊坐下,一邊打趣道:
“行了行了,知道你倆感情好,快別在門口站著了,過來坐。”
簡心聞言臉頰更紅了三分,下意識不好意思的往旁邊躲了躲,開口道:
“哥,嫂嫂。”
徐陽把衣服掛好,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陳澈和簡心,溫聲示意座椅道:
“坐吧,別客氣。”
座位是卡座式的沙發(fā),每個沙發(fā)座椅足足可以坐四個體態(tài)勻稱的成年人。
陳澈讓簡心坐在了靠墻的里面,自己順勢坐在沙發(fā)中間,打量著差不多有10平米左右的包廂,嘴上說道:
“這邊環(huán)境不錯啊,你們倆常來嗎?”
郭曉薇也坐在了另一個沙發(fā)的里面,把暴露往旁邊挪了挪,回應道:
“年初開業(yè)的時候來過兩次,跟朋友逛街偶爾吃的,覺得還不錯有時候周末就和你姐夫過來,最近倒是來的不多,冬天也沒什么好吃的,剛好圍個火爐吃個烤肉。”
這家餐廳主打韓式烤肉,裝修上是如今市面上很流行的黑珍珠風格。
所謂的黑珍珠和米其林一樣,都是一種餐廳分級標準,只不過米其林是國外的,而黑珍珠是國內(nèi)美團最近搞出來的。
這家餐廳有沒有上黑珍珠榜陳澈不知道,不過裝修風格上很像。
就是那種簡約輕奢風,像西餐廳一樣看著很高級,里面賣賊貴的裝修風格。
畢竟怎么說呢,無論是米其林還是黑珍珠,評定標準里都包含就餐環(huán)境,一個餐廳就算做飯再好吃,可裝修風格不行的話,依舊是評不上級的,算是硬性條件。
反正不管怎么說,一般看見這種裝修,只知道收費不便宜就對了。
不但菜品不便宜,很大概率上還會收取一定的服務費。
有良心一點的,真會給你全方位服務,沒良心的餐廳啥也不管也收你服務費。
卡座里,兩人挨得很近。
簡心從坐下后就一直低著頭,假裝整理裙擺,手指卻悄悄在桌下碰到了陳澈微涼的手背,輕輕碰了一下,又迅速縮回。
陳澈反手握住她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里,用力捏了捏,這才松開,對著徐陽笑道:
“姐夫,辛苦你們安排了,那我今天什么都不想了,可勁吃。”
徐陽郭曉薇旁邊坐下,笑道:
“這有什么辛苦的,一家人吃頓便飯,這家店肉質(zhì)不錯,你們應該會喜歡。”
服務員適時的遞上菜單和熱毛巾,陳澈直接將菜單先推到簡心面前:
“小心,看看想吃什么?。”
簡心把菜單推給郭曉薇:
“嫂嫂點吧,我都可以的。”
郭曉薇也客氣了一番,緊接著不推辭,接過菜單熟練的點了起來:
“雪花牛小排來兩份,厚切牛舌一份,招牌橫膈膜來一份,海鮮拼盤要一個,再要個烤鰻魚,心心愛吃,蔬菜拼盤、口蘑、烤年糕…對了,新新,你能吃辣嗎?”
“我都行,薇姐看著安排就行。”
陳澈笑著應道,順手給簡心倒了一杯熱騰騰的大麥茶。
徐陽補充道:
“清酒來一壺吧?溫過的,再給心心要個九日果肉,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口味。”
幾分鐘后,服務員退出包廂,包廂內(nèi)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烤爐預熱發(fā)出的輕微嗡鳴,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聲。
簡心捧著溫熱的茶杯,小口啜飲,暖流順著喉嚨滑下,讓她安心不少。
“對了,大胖說他到哪了?”
陳澈把自己的大衣也脫下來掛好,重新坐回來看向徐陽問道。
徐陽看了眼手機:
“剛才發(fā)消息,說堵在延安路上了。”
正說著,包廂門被嘩啦一下拉開,郭景林大搖大擺進來,嘴里還嚷著:
“可算到了,今天這交通也是夠了,哪哪都堵車,幸虧我車技不錯。”
今天老郭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里面是件灰色衛(wèi)衣,圓臉上標志性的笑容沒變,看到陳澈,他笑著打趣道:
“開心,怎么到了也不知道先去滬海,我還等著給你接風洗塵呢。”
陳澈喝了一口茶,笑道:
“得了吧,前兩天又不是沒見過,見你還不如先來杭城見薇姐、姐夫。”
郭景林脫了夾克,哈哈笑道:
“見姐夫他們倆是其次,我看你就是為了見小心,我說的對不對。”
聽到這番話,簡心剛剛鼓起的勇氣又被一桿子打了回去,低下了腦袋。
陳澈笑罵道:
“你別挑撥離間啊,薇姐和姐夫在我心里和小心一樣重要的。”
他并沒有否認什么,不過簡單一句話也把可能會怪異的氣氛撥了回來。
郭曉薇和徐陽都在笑,只是兩個人不可能一點想法都沒有。
郭曉薇心里有一絲懊悔,其實她之前見陳澈坐自己的車時,她就想著路上跟對方聊一聊關(guān)于簡心的事情。
只是后面聊到工作,就把這件事忘了,如今想來確實應該提前說一說的。
她也并不是要得到什么答案,只是這次聚餐就他們幾個人,有些話題免不了,她起碼要心里有數(shù),才能更好周旋。
沒錯,是周旋。
因為手心手背都是肉,簡心和陳澈其實對于郭曉薇來說,是一樣重要的。
她是中立派。
也不能算是中立吧,反正她是愿意為簡心考慮的,但也不愿意逼陳澈。
她還真跟徐陽聊過這方面的事情,可是每一次的答案都不是那么完美,不是以徐陽的沉默結(jié)束,就是她無奈結(jié)束話題。
她怕徐陽受刺激,說出什么不該說出的話來,徒增幾人之間的間隙。
畢竟她的丈夫她很了解,是一個十足的老實人、悶性格,但這種性格其實往往是不可控的,一旦爆發(fā)就不可收拾。
盡管徐陽之前是一副開明,乃至不在乎的態(tài)度,但具體怎么樣誰都保證不了。
好在徐陽比較理智,認識這么久郭曉薇從來沒見對方情緒失控過,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否則這頓飯還真不好吃。
郭曉薇懊悔的地方在于,這次見面陳澈和簡心表現(xiàn)出了不一樣的親密。
這在她的預料之中,但完全是在意料之外,這說明兩人大概率已經(jīng)在一起了。
如果兩人沒在一起,只是各自喜歡,有些話題聊了也就聊了,可如今情況不一樣,面臨的選擇也就不一樣了。
郭曉薇偷偷打量著丈夫的神情,畢竟這里唯一的變故,就是對方了。
好在她足夠了解徐陽,事實如她認識的那般,對方或忍、或真的不在乎、看開了,徐陽只是有些無奈,并沒有惱怒。
徐陽是簡心的親表哥,算是真正的旁系血親,在華夏文化里關(guān)系很近。
但,情況不一樣應對方式自然不同。
徐陽對簡心很好,拿親妹妹對待,不過說到底他并不是什么妹控。
他對簡心的好,更多是出于責任,出于他希望身邊人都好的老實巴交性格。
其實真說起來的話,他和簡心作為親表兄妹,壓根沒有多少感情。
因為媽媽是遠嫁的緣故,徐陽從小很少去山城,見外婆的次數(shù)都少,更別提是簡心,只能說記憶里有這么個表妹。
后來簡心戶口簽到他們家,住在金陵,徐陽已經(jīng)來到了杭城上大學。
和那些上大學只會玩的不一樣、徐陽在學校里很刻苦,寒暑假大部分時間都在替別人寫代碼,積累所謂的開發(fā)經(jīng)驗。
其實真正算起來,他和簡心的見面次數(shù)都不多,何談什么深厚的感情呢。
兩人感情不深厚,加上性格原因,只能說明徐陽不是一個妹控,不過血濃于水,有些責任徐陽這個哥哥還是要承擔的。
可是!
誰讓那個男的是陳澈呢。
從關(guān)系上講,陳澈算是他半個小舅子,不是他想翻臉就能翻臉的。
他需要考慮郭家人的感受,這是一個成年人必須明白、必須妥協(xié)的事實。
而從另一方面講,陳澈又是他的老板,他只要不蠢就知道該怎么做。
最后就是簡心的態(tài)度了。
簡心自己都愿意、都在逃避,他一個表哥還能怎么辦,有些話說出來只會傷感情,沒有任何的意義,也得不到改變。
所以話說回來,今天但凡這個男人不是陳澈,徐陽性格就算再老實,都要有所表示,可惜如今他的心里只有無奈。
既無奈這個男人是陳澈,也無奈表妹是鐵了心就愿意跟著對方。
而且徐陽知道自己嘴笨,已經(jīng)把這些事交給了郭曉薇說,他就裝作不在乎。
…
“你們沒點酒吧?我讓亮子帶了兩瓶酒過來,足夠咱們幾個人喝了。”
郭景林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邊說一邊吹了吹喝進嘴里,一副快渴死的模樣。
陳澈笑了笑問道:
“不早說,姐夫已經(jīng)點了,你看看還要不要點點什么,別不夠你吃。”
郭景林翻了一個白眼:
“不夠了再說。”
郭曉薇也道:
“等小亮過來了再點吧。”
郭景林不喜歡怎么帶張亮玩,不過郭曉薇知道陳澈的發(fā)小也在杭城,有一次還專門吃過飯,所以他們之間是認識的。
“哎?”
郭景林打量著包廂環(huán)境,目光在陳澈和簡心之間轉(zhuǎn)了一圈,拖長了聲音:
“我怎么覺得……小心今天格外漂亮啊?臉色紅潤,氣色真好。”
陳澈接話道:
“你是餓昏頭了,看誰都像紅燒肉。”
“哈哈哈哈!”
郭景林大笑。
“行行行,是我餓,是我饞。”
簡心身體僵硬了一瞬間,只不過隨著氣氛活躍起來,又慢慢放松下來。
昨天晚上初為人婦,她…其實還真怕別人看出什么,一是害羞,二則是怕這群人追問,好在只是調(diào)侃大家都沒有細聊。
沒等多長時間,服務員開始上菜,精致的黑色石盤和木質(zhì)托盤陸續(xù)端上,雪花牛小排紋理漂亮,厚切牛舌飽滿彈潤。
海鮮拼盤里的大蝦、扇貝、魷魚新鮮水靈,還有各色蔬菜菌菇,瞬間擺滿了桌子中間的烤爐周邊,九日果肉也送了上來。
大約又過了五六分鐘,包廂門再次被輕輕敲響,很快張亮探進頭來。
他臉上帶著一絲靦腆的笑容,比起郭景林的張揚,他的笑容更含蓄些。
“亮子,快進來!”
“誒,”
郭景林招手。
張亮側(cè)身進來,反手帶上門。
他穿著一件看起來挺保暖的黑色立領(lǐng)羽絨服,拉鏈敞開著,露出里面筆挺的淺藍色襯衫和深色西褲,一副精英人士打扮。
任誰能想明白,此時精神爍爍的張亮,半年前只是一個快遞小哥。
還是那種感覺渾渾噩噩、邋里邋遢、不修邊幅,甚至眼神帶點睿智的小哥。
陳澈重生改變了很多,但他改變最大的兩個人,就是張亮和伍磊。
說句實話。
錢…真的很養(yǎng)人吶。
張亮此時這一身,不說都是奢侈品吧,但跟半年前一身地攤貨比,包括精神面貌,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張亮也是環(huán)客電商的股東,只不過是非常小的股東,但盡管如此,加上公司他的年薪獎金,也是妥妥的百萬富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