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飯過五味。
時間慢慢來到了八點多。
客廳長長的茶幾上,原本琳瑯滿目的十多個餐盤里,此時已經是殘羹剩飯。
梁立明吃到一半果然跑了,不過他跑的很合適,畢竟他是小主人翁,需要服務著這一桌子,總是需要添茶倒水的人。
個頭不高但身材消瘦的梁立明端著兩盤餃子回來,放在了一堆盤子上面。
陳澈也不在。
他趁著上廁所的功夫,回來的時候從廚房的門來到了西屋這邊待一會兒。
太兇了,干啥啊。
一個小時的功夫,他不喝不喝,還是灌了他兩杯酒,原因只是看他臉不紅,反而越來越白,那是壓根沒有醉的意思,
其實喝酒臉越來越白,不代表能喝,陳澈就是一個例子。
他喝酒喝到一定程度直接醉,就是前一秒看著沒事,后一秒酒勁上來。
他可不是海量,只是相對來說比一般人強一些,跟大舅可比不了。
在外面喝酒之所以他不醉,是因為他也會逃酒,想著法子讓自己少喝一些,比如只是喝一小口什么的,可坐在這種飯局,又是家人又是小輩,沒人允許他耍滑。
“新新。”
西屋里,陳澈從廚房那邊進來,正在聊天吃餃子的眾人發現了他。
梁巧珍忙道:
“餃子好了,快去吃吧。”
梁巧悅在這時拉了拉凳子,從后面拿起一個空板凳,示意著說道:
“就在這兒吃吧,喝了多少啊。”
陳澈見狀也沒拒絕,很快走到了那個板凳前面,直接坐了上去。
一旁,杜靈珊拿起一次性筷子,撕開包裝后遞給她,眼睛瞇起來笑道:
“給,哥。”
陳澈接過筷子說道:
“沒喝多少。”
他已經喝了兩杯,沒太多感覺,不過喝到第三杯肯定就有點頭沉的感覺了。
姨姥姥見他坐下,把自己那一碗沒動過的餃子遞過去,笑著說道:
“吃這碗吧,也是茴香餡的。”
梁巧珍接過遞給陳澈道:
“你先吃吧,一會再給你姥盛。”
“誒。”
廚房里,是王玲芳和楊甜甜在忙碌,這張桌子上要比客廳那邊顯得干凈些。
陳澈握著筷子,看著不斷冒著熱氣兒的瓷碗,夾起一塊碩大的餃子,吹了吹后放進嘴里,果然是他愛吃的茴香肉餡。
小時候,他來梁家比較多。
除了因為姨姥、姨姥爺會疼人以外,就是他們做飯更加的好吃。
奶奶張玉梅做飯不行,雖然家常便飯不算難吃,但也跟好吃沒太大關系。
不過姨姥爺愛吃、會吃,相對應的做飯也好吃,真是不比飯店的差。
姨姥爺年輕的時候,還在大隊里當過伙計呢,就是以前大鍋飯時代的人民公社,雖然不是主廚,但見得多、吃的多。
姨姥爺就是本地人,算是土生土長的鄴縣人,不過姨姥姥不是。
因為他們這邊跟河南方言很像,所以看不出來老太太口音和別人有啥不一樣,再者生活了幾十年,倒是也入鄉隨俗了。
這跟蘇美晴還不一樣,老媽之所以不會說這里的方言有兩個因素:
一是她的沈陽口音和邯鄲方言不是一個體系,二是因為老媽雖然嫁過來二十年,但她在家的時間少,經常跟著陳天宏在津門,因為語言環境少,故而更難學會。
姨姥姥祖籍是河南鄭州人。
說起來姨姥姥小的時候,家里也是高門大戶,祖上包括她的爺爺還當過民國的官,只不過最后打地主被打落魄了。
姨姥姥共有三個姐妹,她排行老二,陳澈親姥姥排行老三。
姨姥姥的爹被判了死刑后,家里帶著跑了兩年,最后在那個饑寒交迫的年代,她娘為了養活她們兩個哥哥,就把當時只有3歲的姨姥姥、只有2歲的姥姥給賣了。
賣家倒是不錯,是個豫劇戲班子,二人就是在戲班子里長大的。
后來反正跌跌宕宕吧,到了1975年的時候一場暴雨水災,讓在許昌長大的姐妹倆再次沒有了家,當時的戲班被大水一夜之間毀于一旦,聽說人都死了不老少。
兩姐妹成了難民,最后計劃去鄭州的途中兩姐妹也走散了。
姨姥姥跌跌撞撞,迷失方向最后走到了當時還是河南管轄的鄴縣。
其實姨姥姥沒到鄴縣就餓暈了,后面被大隊救下來的姨姥姥,就真的如同一部電影里講的那般:“老梁,你要老婆不要”。
姨姥爺當時在人民公社當伙計,那也是一表人才,人緣好的很啊。
這小乞丐,就被他領回了家。
這成了家以后,姨姥姥就一直在想辦法找妹妹,找了能有十幾年時間。
最后在九十年代初,在當初她們待過的戲班遺址,收到那邊老鄉寄來的信兒,找到了當時也過來找姐姐的妹妹。
這見了面才知道,原來當時陳澈親姥姥走散后,又折返回了許昌那邊。
在那邊被部隊的人救了,因為救她,當時一名解放軍還受了傷,大腿被樹枝貫穿,這名解放軍呢,就是陳澈親姥爺。
后面陳澈姥爺因傷退伍,她姥姥也不知道去哪,就只能帶著她去了東北。
后面兩人好上了,姥爺也被國家分配了工作,就這么過了下去。
這以前啊,社會是真的動蕩。
姨姥姥和姥姥都還是幸運的。
而這簡簡單單一碗肉餃子,在以前那個年代,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念想。
…
“慢點吃新新。”
場間,見陳澈狼吞虎咽一個接一個,老太太慈祥的看著他輕聲提醒。
這涼菜不管飽,熱乎乎的餃子吃起來是真舒坦,陳澈真是一個接著一個。
眾人也是被他這副樣子逗笑,對面關小琪見他吃這么香,笑著說道:
“今年新新21了吧,這讀一年出來就是碩士,咱們家也是出了一個人才。”
梁巧悅道:
“別說是碩士了,就是在那種學校讀一個本科出來,也跟別人拉開了。”
陳澈咀嚼完道:
“這年頭,學歷已經不是最重要的,能不能干出成績才是最重要的。”
這時,二舅媽楊甜甜從廚房里端著兩碗餃子過來,聽見這話笑著說道:
“新新這說的倒是真的,沒見那網上那些人,其實沒啥學歷,開個直播一天頂上咱一年掙的錢,你這上哪說理去。”
關小琪聞言調侃道:
“舅媽還看直播呢?”
楊甜甜把其中一碗遞給老太太,很快自己也坐了下來,溫柔的說道:
“你舅平常沒事看,想著能開什么店成天在網上看些亂七八糟的。”
梁巧悅說道:
“看歸看,別亂花錢就行。”
楊甜甜道:
“他啊,在網上花一塊錢他都心疼,就是在線下老是買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前幾天花一萬多買了一串木頭串子。”
老太太聞言驚愕道:
“這咋花那么多錢啊?”
楊甜甜道:
“跟著他朋友買的,我還說他呢,咱自己不懂的就別入手,不過買的不多,他那朋友買的才多呢,前后花幾十萬了。”
老太太不解道:
“這是為啥啊?”
陳澈開口解釋道:
“姥,這是文玩,跟古董似的,有一定的增值空間,但也有可能賠錢,兩萬塊錢都只能算是入門級,但我舅估計戴著玩玩,炒出來的東西,說什么具有福運加持,就跟廟里求的紅繩一樣,都是個心理安慰。”
今天見面,第一眼陳澈就見到了梁志光手腕上的珠子,就那么幾顆。
梁巧悅驚奇笑道:
“新新還懂這些呢?”
陳澈咀嚼完,十分自信道:
“我啥不懂啊,不過也是略懂一二,我以前也買過,后來轉手掙了幾千。”
他說的是上一世的事。
老太太聞言驚訝道:
“就這么一轉手就能掙幾千?”
陳澈道:
“看運氣,有的不掙錢有的掙錢,有的人認有的人不認,就是玩玩。”
看著陳澈侃大山,梁巧珍打量著這個外甥也是突然想到什么,說道:
“新新,聽你媽說你現在自己還做起生意來了,還是在燕京啊。”
陳澈聞言看了眼正在喂諾諾吃餃子的蘇美晴,重新看向大姨輕聲道:
“對,這不是假的。”
關小琪關心問道:
“做什么生意啊,跟姐說說。”
陳澈道:
“其實我不算自己做生意,就是給別人投資領領分紅,我不是還要上學嘛,哪有時間自己做生意,算是投資人合伙人。”
梁巧珍噗嗤一笑道:
“你看,這在外面上學的就是不一樣,凈整一些高級的詞兒。”
關小琪笑了笑好奇道:
“那新新你投了多少錢啊!”
陳澈聞言看向蘇美晴道:
“媽,你告訴我姐。”
蘇美晴聞言翻了個白眼道:
“我不說。”
關小琪催促道:
“你說就行唄,還問你媽。”
陳澈見狀,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夾了塊餃子放進嘴里,伸出另一只手道:
“這個數。”
關小琪見狀試探道:
“投了30萬啊?”
陳澈擺擺手道:
“不對。”
關小琪接著猜道:
“投了300萬?那不少啊。”
在眾人的心里,300萬對于陳天宏來說還是可以輕易拿出來的,而且就陳澈這一個兒子,300萬并不讓人感到吃驚。
而且從小陳澈學習還算不錯,又去美國深造了兩年,這跨本申碩進了香江大學,從另一方面更加證實了他的聰慧。
只是,場間陳澈又道:
“不對。”
關小琪聞言吃驚道:
“不會是3000萬吧,你投啥了。”
飯桌前眾人聞言也是吃驚不小,畢竟300萬和3000萬天差地別。
梁巧珍更是吃驚過后,看向另一邊滿臉無奈的蘇美晴,帶著驚詫道:
“美晴,這是真的嘛,這家里你和天宏就拿那么多錢,讓新新出去冒險啊。”
蘇美晴有點無語。
但又不知道說什么好。
3000萬?單單她知道的,陳澈現在的身價已經超過了100億。
有時候她就感覺跟做夢似的,陳天宏努力了大半輩子,還不如陳澈這一兩個月掙的多,有時候她都懷疑兒子是不是在騙他,可是新喜咖啡剛成立3個月,什么都對得上。
這還只是新喜咖啡,蘇美晴知道兒子在杭城的兩家公司也是風生水起,她還聽說兒子中間搞過一個什么游戲公司。
陳天宏努力了二十多年,身價都不如陳澈兩三個月搞出來的零頭多。
這一切,都像是假的一樣。
蘇美晴不語,只是一味低頭喂諾諾,期間抬頭橫了陳澈一眼。
好像在警告,別實話實說。
場間眾人對蘇美晴的表現不明所以,陳澈在這時輕咳了一聲,笑著說道:
“確實是3000萬,不過我爸是分批次給我的,一開始給了500萬,后來見我干的不錯又給了我2000萬,我自己當初又湊了湊想辦法搞了500萬,所以是3000萬。”
“呃。”
眾人聞言并沒有因為錢是分批次給的而減少震驚,不過聽陳澈說干的不錯,關小琪是最好奇的那個,連忙問道:
“你這投的啥啊,投這么多錢。”
陳澈笑道:
“不騙家人們,我投了家科技公司,當初是和別人合伙干的,是一家游戲公司,幸賴于老天爺保佑,干的還不錯。”
楊甜甜輕輕咀嚼著道:
“游戲公司啊?那確實費錢,不過搞的好了也確實掙錢。”
關小琪繼續追問道:
“那你們公司開發過什么游戲啊?。”
一旁,蘇美晴心道果然如此。
她之前聽陳天宏說,兒子還有一家游戲公司,只是她什么都沒問出來,陳澈說投的錢不多,她也就沒有太在意。
畢竟新喜咖啡太耀眼了,她只覺得是陳澈隨便投了幾百萬玩玩而已。
陳澈有那么多錢嘛?
以前蘇美晴很懷疑這個問題,畢竟她和陳天宏滿打滿算也只支持了3500萬。
不過認識了秦雅南,并且這次美國之行過后,她徹底消除了疑慮。
固然她不知道秦雅南有多少錢,但她和陳天宏猜過,估計不會低于百億。
秦雅南都能讓銀行借錢給宏業建工,那么就算不是直接給陳澈錢,靠銀行也能讓兒子擁有資金,他們家也不是真正的農民家庭,靠銀行發財的思維已經融會貫通。
遇見秦雅南。
是蘇美晴都感覺很幸運的一件事,她也把兒子如今的優秀和對方掛上了勾,不然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釋,兒子這次回來天翻地覆的變化,只覺得是貴人的提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