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地兒的時候,劉根來竟意外碰到了崔組長和呂梁。
師徒倆沒再合騎一輛自行車,而是一人一輛,騎的還挺快。
他倆也查到這兒了?
效率還挺高。
等追上他們一問,劉根來才知道是咋回事兒。
劉根來找人是孫鐵腿帶著他一個個找,他們師徒倆就簡單多了,拿著畫像去看守所一堆堆的問。
孫茂才畢竟在街面上混過,問的人一多,自然就容易遇到認(rèn)識他的,從這個角度說,他們師徒倆也不算碰巧踩了狗屎。
兩撥人都找到了同一個目標(biāo),如果徐增昌老婆的描述和丁大山的畫像沒有太大偏差,那這個人大概率就是他們要找的。
崔組長和呂梁還帶了一個消息,看守所有人確認(rèn)孫茂才還在這家工廠燒鍋爐,這就省去了后面的麻煩。
他要是換了工作單位,那就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時候了。
等到了工廠門口,幾個人連大門都沒進(jìn),劉根來遞給門衛(wèi)一根特供煙,門衛(wèi)大爺就打發(fā)一個保安去把孫茂才喊來了。
那是一個看著像三十七八歲的中年人,穿的臟兮兮的,還佝僂著腰,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一見到劉根來他們,就是一通點頭哈腰的賠著笑臉。
一看這德行,就是挨過專政的鐵拳。
劉根來拿著畫像跟他對比著,心里暗暗感嘆著丁大山的畫功——起碼有七分像。
只憑模棱兩可的描述,就能畫到這個程度,丁大山還真是吃這碗飯的。
可惜,他還是經(jīng)驗不夠,判斷錯了孫茂才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最不像的就是眼神。
這會兒的孫茂才,眼神里沒有半點畫像上的兇光,明顯是被歲月磨平了棱角。
“你叫孫茂才?”劉根來笑呵呵問道。
他是小組長,又沒指派別人,當(dāng)然要他來問。
“是我?!睂O茂才又是一陣點頭哈腰,目光卻有意無意落在崔組長臉上。
這也不怪他,誰讓崔組長年紀(jì)最大,比劉根來更像領(lǐng)導(dǎo)呢?
“認(rèn)識徐增昌嗎?”劉根來又問,臉上笑容不減。
“誰?沒……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孫茂才搖搖頭。
他在撒謊!
在劉根來說出徐增昌三個字的時候,導(dǎo)航地圖上,代表孫茂才得藍(lán)點瞬間變黃。
就是他,沒錯了!
劉根來長長松了口氣。
“呵呵……你還挺講義氣。”劉根來笑容更盛,抬手拍拍孫茂才肩膀,“知道為啥來找你嗎?徐增昌把你賣了,你還在幫他遮掩呢!”
“賣……賣我啥?我都不認(rèn)識他,你們搞錯了吧?”孫茂才又看了一眼崔組長。
崔組長把臉轉(zhuǎn)到一旁,沒搭理他。
一旁的呂梁沒啥反應(yīng)。
他早見識過劉根來是咋問案的了,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幾句話就能把人忽悠的找不著北。
遲文斌卻是頭一次見,盡管掩飾的很好,但眼底里還是閃過一道精芒,不知道是不是又學(xué)到了。
“還裝呢!”劉根來繼續(xù)說道:“他在妓院當(dāng)打手的事兒被人揭發(fā)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保衛(wèi)科長了。我們來找你,是為了核實另外一件事。
當(dāng)初,他用假英雄救美騙他老婆的時候,你就是那幾個流氓的頭子吧?”
孫茂才怔住了,似乎是在琢磨劉根來這些話的真假。
劉根來沒給他思考的機(jī)會,又加了一碼,“你放心,是你干的也沒關(guān)系,這都多少年了,早過去了,再說,你們不是也沒耍成流氓嗎?事兒本身就不大,我們找你,只是讓你做個證,不會抓你回去?!?/p>
劉根來故意說的輕描淡寫,是想找個最容易的突破口,只要孫茂才承認(rèn)了這件事,就相當(dāng)于在他心理防線上撕開了一道口子,接下來的事兒就容易多了。
見孫茂才還在猶豫,劉根來又遞給他一根煙,還順手劃了根火柴,湊了上去。
“記不清沒關(guān)系,抽根煙,慢慢想?!?/p>
孫茂才機(jī)械的把煙點上,抽了一口,忽然問道:“徐增昌真被人告發(fā)了?”
上套了!
這就好辦了。
“你當(dāng)你是誰?我們犯得著大老遠(yuǎn)跑來跟你扯謊?”劉根來笑容一收,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你特么就是扯謊了,還是睜著眼睛說瞎話的那種。
呂梁、遲文斌和崔組長不約而同的在心里回了他一句。
“他……他賣我什么了?”孫茂才又問。
“他說,他老婆太丑,他本來沒啥興趣,是你孫茂才帶頭,非要攛掇他來個英雄救美,還說什么再丑也是良家,不比妓女干凈多了?他拗不過你們,只好答應(yīng)了。”劉根來張口就是瞎話。
“他放屁!”孫茂才罵道:“明明是他找我們的,我當(dāng)時還納悶兒呢,那妞兒長得連小彩蝶的腳后跟都比不上,老大咋會看上她?腦子被驢踢了?”
小彩蝶……畢秀秀!
老大……妓院打手的頭子!
劉根來心頭猛地一震,他倆果然有關(guān)系!
這一刻的劉根來就仿佛一下找到了解題思路的學(xué)霸,那感覺就兩個字,暢快。
不光劉根來,呂梁、遲文斌和崔組長也都是心頭巨震。
忙活了半天,終于把徐增昌的老底兒掀開了……劉根來的直覺簡直神了。
“不著急,慢慢說?!眲⒏鶃碇赜譂M臉的笑容,“聽你的意思,徐增昌也是妓院的打手,還是打手的頭頭?”
“你不都知道了嗎?還問我?!睂O茂才還是氣鼓鼓的。
這家伙還真是莽啊!
這樣的人最容易對付。
“他跟小彩蝶是啥關(guān)系?”劉根來又問。
“你……你問這些干啥?這跟他出賣我有關(guān)系嗎?”孫茂才也不是一點腦子都沒有,隱約覺察到了不對。
“問你什么就說什么,哪兒來那么多廢話?!眲⒏鶃碛肿儜蚍ㄋ频氖掌鹦θ?,“你不想在這兒說也行,咱們?nèi)ニ镎f。”
說著,劉根來還擼了兩下袖子。
既然孫茂才嘗過專政鐵拳的味道,自然也知道被帶進(jìn)派出所的第一件事就是挨揍,反正已經(jīng)開口了,接下來該如何選擇,并不困難。
“在這兒說,在這兒說,不去派出所?!睂O茂才改口改的還挺快,“老大跟小彩蝶是相好的?!?/p>
“放屁!”劉根來故意詐他,“妓女跟打手搞一塊兒,還咋接客?妓院老板能答應(yīng)?”
“我們這些小嘍啰不行,老大行啊,老板還指望他平事兒呢,玩兒個姑娘算啥?小彩蝶又騷,花樣又多,我們老大就跟她好上了?!?/p>
孫茂才說的可痛快了,渾然不知入了劉根來的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