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自稱“金家三爺”手下的小年輕顯然沒料到半路會殺出這么個程咬金。他只覺得手里的棍子像是被老虎鉗子給咬住了,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回抽,愣是紋絲不動。
“你是哪條道上的?敢管我們金家的閑事?”小年輕色厲內荏地喊道,但他看著彪子那將近一米九的塊頭和那一身遮不住的殺氣,腿肚子其實已經有點轉筋了。
彪子嘿嘿一笑,根本沒廢話。手腕子猛地一翻,那根實木的棍子“咔嚓”一聲,竟然硬生生地被他單手給掰斷了!
這一手露出來,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得多大的手勁兒啊?這要是捏在人脖子上,那還不跟捏小雞仔似的?
“哪條道上的?老子是你爺爺道上的!”彪子把手里剩下的半截棍子往地上一扔,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啪!”
這一巴掌抽得那叫一個結實,那小年輕直接被抽得原地轉了個圈,滿嘴的大牙混著血沫子噴了一地,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剩下那兩個同伙一看這架勢,對視一眼,大喊著“點子扎手,抄家伙”,從后腰掏出了兩把彈簧刀,不要命地往彪子身上撲。
“小心!”地上的老頭嚇得驚叫起來。
彪子連躲都沒躲。他在老林子里那是跟野豬肉搏的主,這倆只會耍花架子的胡同串子在他眼里連只野兔子都不如。
只見彪子往前跨了一步,身子一側,躲過了第一刀,緊接著肩膀一頂,這就是八極拳里的“鐵山靠”。
“嘭!”
當先那個拿刀的小子感覺自已像是撞上了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整個人直接倒飛進了那家店鋪里,把一柜子的瓶瓶罐罐砸了個稀碎。
另一個小子嚇傻了,舉著刀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彪子一把薅住這小子的頭發,往下一按,膝蓋順勢往上一頂。
“咣!”
一聲悶響,那小子的鼻梁骨當場塌陷,滿臉開花,軟綿綿地癱在了地上。
這就是眨眼間的功夫,三個橫行霸道的地痞流氓就被彪子一個人給收拾得服服帖帖。
李山河這才背著手,慢悠悠地從人群里走出來。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幾個哀嚎的廢物,徑直走到那個老頭面前,伸出一只手:“老爺子,沒事吧?地上涼,起來說話。”
老頭驚魂未定,抱著畫軸的手還在哆嗦,借著李山河的力道站了起來,看著這一地的狼藉,嘴唇發白:“這……這可闖大禍了啊!壯士,你們快走吧!這金家……那是以前旗人的后代,在這琉璃廠那是坐地虎,惹不起啊!”
“坐地虎?”李山河冷笑一聲,幫老頭拍了拍身上的土,“在這四九城,除了那紅墻里頭的人,還沒有我李山河惹不起的主。”
這時候,孟爺也走了過來。他盯著那老頭看了半天,突然開口道:“你是……那家老二?那桐?”
老頭一愣,扶了扶金絲眼鏡,仔細打量著孟爺,突然渾身一震:“您……您是孟神醫?孟鶴鳴孟老?”
“哎呀!真是孟老啊!”那桐激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這一晃三十年沒見,我還以為您早就……”
“早就埋土里了是吧?”孟爺哈哈一笑,拍了拍那桐的肩膀,“命硬,閻王爺不敢收。沒想到在這還能碰見故人。這畫,是吳昌碩給你們家老爺子祝壽的那幅吧?”
“是啊!這是我家老爺子留下的最后一點念想了。”那桐死死抱著畫軸,“這幫畜生,非要五十塊錢強買,說是要送給什么港商。我就是餓死,這畫也不能賤賣給這幫混蛋!”
正說著,遠處傳來了急促的哨子聲和一陣亂哄哄的腳步聲。
“誰?是誰打了我的人?也不打聽打聽這琉璃廠是誰說了算!”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梳著大背頭,手里盤著兩顆玉石獅子頭的中年胖子,帶著十幾號拿著鐵棍和西瓜刀的打手,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這胖子一臉的橫肉,看著地上那三個被打殘的手下,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喲,正主來了。”彪子活動了一下手腕,脖子扭得咔咔響,眼里閃著那股子要把人撕碎的興奮光芒,“二叔,這回能敞開掄了吧?”
李山河伸手攔住了彪子。
他看著那個胖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從懷里掏出一包中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沒點火,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個胖子。
“你是金三爺?”李山河開口問道。
“知道是爺,還不趕緊跪下磕頭認錯?”金三爺看著李山河和彪子這身打扮,以為是外地來的愣頭青,“打了爺的人,今兒個不留下兩條胳膊,你們別想走出這條街!”
“口氣挺大。”李山河搖了搖頭,突然把手里的煙往地上一摔,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森然煞氣。
“金胖子,我給你個機會。現在,立刻,馬上,帶著你這幫狗腿子給我滾。不然,我讓你這金家,從今天起在琉璃廠除名。”
李山河一邊說著,一邊隨手從兜里掏出了那把從不離身的勃朗寧手槍,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咔噠”一聲,子彈上膛。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金胖子那滿是肥油的腦門上。
周圍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在這年頭,打架斗毆常見,動刀子也不稀奇,但直接亮出這種真家伙的,那就是另一個層面的事了。
金胖子臉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那兩顆原本盤得飛快的玉石獅子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在嚇唬他,那眼神里的殺意,是真真切切的。
“兄弟……不,大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金胖子腿肚子都在哆嗦,聲音都變了調。
“現在想好好說話了?”李山河槍口往前頂了頂,頂得金胖子腦門上凹下去一塊肉,“剛才那股子要把我們胳膊卸下來的勁兒呢?”
“誤會!都是誤會!”金胖子舉起雙手,“我有眼不識泰山!這就滾,我們這就滾!”
李山河輕蔑地哼了一聲,收回槍,一腳踹在金胖子的屁股上:“帶上地上這幾條死狗,滾!”
金胖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著手下拖著那三個傷員跑了,連地上的玉石碎片都沒敢撿。
那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對著孟爺豎起了大拇指:“孟老,您這帶來的這位……真是……真是這個!”
“行了,別捧了。”李山河把槍收好,恢復了那副笑瞇瞇的模樣,“老爺子,這畫您要是真想出手,我出一千塊收了。要是想留著當傳家寶,我讓人開車送您回家,省得那幫孫子再回來找麻煩。”
那桐看著李山河,眼里閃過一絲感激:“一千塊……這可是天價啊!不過,這畫我不賣了。小兄弟,我看你也是個喜歡老物件的。我家那個院子,雖然破了點,但也是個三進的大四合院。我要去投奔南方的親戚,正愁這院子賣不出去。你要是有意,咱們去瞅瞅?”
李山河和孟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驚喜。
這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走!”李山河一揮手,“彪子,去把車開過來!咱們去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