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搬出人皇這座大山，能夠讓鐵棠生出足夠的恐懼，但玉曼香卻看到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你說的這些……有兩點我不同意！”
“第一，你說神尊宮是因為各種原因疊加之下，被世人賦予的名號。
可我剛剛面對神三之時，他卻自己開口，自稱來自神尊宮，說明神三是認可神尊宮這個名號的。
這點顯然與你說得不符！
第二，雖然我不知道人皇如今到底在哪，但我恰巧聽一個人說過，人皇被困在了一個以‘元’字開頭的地方，而并不是神尊宮三個字。”
鐵棠并非為了反駁而反駁，他所說的都是真話。
之前在靈山中，他體內三成大運解封之際，曾經看到圣都朝歌的情景。
那時候人王太莘曾經說過，人皇受困元……，太莘的話語沒有說完，卻也讓鐵棠聽出了一些端倪。
如果人皇被困在了神尊宮，那太莘說得就該是神字。
面對鐵棠的質疑，玉曼香顯得悠然自得，并沒有謊言被拆穿的窘迫。
“你要知道，神尊宮極為古老，神使也不是傀儡，每一位神使都是一個有足夠靈慧的生靈。
他們出宮在人間行走，也會汲取海量的信息，及時適應天地間的一切變化。
神三自稱神尊宮，是因為他知道世人都這么稱呼。
但這顯然不是什么重點，名字叫什么，神尊還是神皇，亦或其他，都不重要。
那只是一個代稱罷了！
其次，我不知道你從何處聽來關于人皇的線索。
當然。
我也不敢確保我家老祖說得就是真的。
但我可以肯定。
神尊宮或許不是真正困住人皇的地方，但世間如果存在人皇都無法逃出的地域……那一定有神尊宮一席！
最后。
你又如何確定……
神尊宮里面，沒有一處以元字開頭的地方了？”
鐵棠沉默，他不得不承認，玉曼香說得也有道理，至少無法輕易反駁。
船上安靜得厲害。
只剩文覺淺在一旁百無聊賴地品茶，時不時逗弄一下仙鶴，催促它快點斟茶。
片刻之后。
鐵棠端起茶水飲盡，淡淡問道：“縱然如此，神尊宮似乎也不算太過可怕吧？
仙庭同樣強大，不見得會比神尊宮弱小多少，可你這樣的世家，顯然不會畏懼仙庭。
況且，按照神尊宮那些莫名其妙的規則，再強大的神使，修為境界也就是掌道四重關。
雖然這種實力已經足以稱霸一方，但相比神皇、仙皇之流，應該還是差了許多。
更別說如皇天仙帝那種至強者，神使根本無法與他們抗衡才對。”
玉曼香笑了，巧笑倩影，眉目如畫，仿佛世間最美艷的花朵。
她伸出芊芊玉指，點蘸蓮花清水，在蓮花臺上畫了一頭兇猛的老虎，又在另一邊畫了一頭精氣神十足的小牛犢。
“你現在的情況，與我剛剛聽聞神尊宮之時，一模一樣！
當時我也在想……
神尊宮再強大，終究也只是一個勢力，它并沒有稱霸天地，反而龜縮一域。
這種角色，再厲害也有個限度！
但是后來我了解的越多，就越明白其中的大恐怖！
不錯。
如你所說，仙庭也非常強，也許……不會神尊宮弱上多少。
可世人并不畏懼仙庭，反倒以對抗仙庭為自身職責、義務。
我來告訴你為什么。
因為仙庭——
可以商量！
甚至在基于某種共同利益的情況下，仙庭也可以妥協，也可以讓步。
仙庭的仙神，除非是徹底被天道侵蝕，完全以天道準則行事的仙神。
其他大部分……與我們人間的人，與地府的鬼神，其實相差不會太大。
而神尊宮——
它是不會與任何人，任何事物妥協的！
神尊宮行事，只遵循自己的特有、獨特的條例。
那些條例在我們看來很奇怪、缺陷很大，可對神尊宮來說卻是不容輕易僭越的雷池。
神使的修為的確不是最頂尖行列，巨大的境界之差，完全足以抹平神使恐怖的戰力。
換言之。
神皇、仙皇，乃至更強的霸主，足夠對付足夠多的神使。
可神尊宮——
不只有神使！
神使在人間行走，嚴格依照神尊宮的特定條例，哪怕為之付出性命的代價。
而面對神使，如果有人想要取巧，通過外力來破壞神尊宮特有的條例。
那將召來難以言述的災難！
一個個鮮活的案例，一次次血淋淋的歷史，都在印證著神尊宮的強大。
我無法一一給你解釋這些災劫，因為隨著時間的流逝，新誕生的強者之中，總會有不信邪的人去冒犯神尊宮的威嚴。
我只能告訴你……
最近的一次災劫，便是玄都王氏！
這個絲毫不弱于方家，稱霸天下第一大城玄都數十萬年的王家，它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鑒。”
鐵棠皺起眉頭：“可我聽說，玄都王氏，是因為人皇的緣故……”
“你太小看人皇的胸襟了！”
玉曼香打斷了他的話語，神色中充滿了崇敬之色：“人皇是何等存在，他的胸懷之廣，氣量之大，超越你的想象。
玄都王氏的確做了一些對不起人皇的事，但對于人皇來說，誅殺首惡一脈已經足夠。
而且當時的玄都王氏，對于人皇一統人間大地，對抗仙庭、地府，也有不小的作用。
玄都王氏的勢力已經蔓延至仙庭、地府，無論是天上還是地下，都有他們的族人、親信。
這樣一個堪比方家的巨無霸存在，而今早已泯然天地，絕跡不存。
你以為是人皇出手？
不！
恰恰相反。
最終出手保留下玄都王氏一絲血脈的，才是人皇！”
鐵棠聽得心神震動，他知道玉曼香不會欺騙自己，因為這些并不是什么絕密，自己已經有資格從別人口中打聽到真相。
“那玄都王氏到底做了什么……”
“好了，關于神尊宮的話題，到此為止吧！我不想討論過多，總感覺會因為你的緣故，引火燒身?！?/p>
玉曼香算是看出來了，鐵棠是真正的油鹽不進，他對神尊宮沒有足夠的了解，自然也談不上足夠的畏懼。
這種人……很危險！
因為他很可能就是下一個破壞神尊宮規則的天驕，而神尊宮對玉曼香來說是不可敵的。
她要盡量避免與鐵棠產生太多的瓜葛與因果。
“說話說一半，壽命少一萬，該你有??！”鐵棠有些氣惱，但也不會強行追問。
“我給你說了那么多，輪到你給我解釋解釋了，你對我身上的詛咒知道多少？”
這才是玉曼香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鐵棠不答，反問道：“你和玉玲瓏得的是一種??？”
“不錯，詛咒來源，你無需知道，你只需知曉我玉家一脈，凡是資質足夠強大的后輩，就有可能染上麒麟詛咒。
這是根植于我等血脈之中的古老詛咒，真正染病的沒有幾個。
玲瓏老祖與我，顯然都是不幸之輩！”
鐵棠雙手枕頭，輕晃右腿，悠哉悠哉：“我看你也沒什么不幸，反倒是魔麒麟化之后實力更強，麒麟焰連我都不敢觸碰，遠勝你的尋常神通！”
玉曼香惱怒道：“你懂什么？
詛咒無時無刻不在侵蝕我，我的壽元為之大損，每時每刻都要消耗海量的不死物質來擬補。
這也就罷了，詛咒還在吞噬我的修為，侵入我的元神，還有很多弊端。
若非你說有破解之法，我怎會與你說那么多？”
“你就這么信我？”鐵棠揶揄道。
“談不上信不信，只是你之前幾次出手助我，告訴你這些也不算什么?！庇衤闵裆蛔?。
但其實她現在的心境，就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無論如何都要嘗試一二。
玉玲瓏的前車之鑒，而今赫赫在目，同為玉家之中最為出色的一代天驕。
前者搜尋了幾萬年，都沒有找到破解詛咒之法，玉曼香也不認為憑借自己的實力、勢力，可以在有生之年找到。
鐵棠的出現，無疑是給予了她一絲希望。
“很巧，我的確有很大概率，掌控了破解你身上麒麟詛咒的方法。”
鐵棠眉心一動，從中飄出一個七彩閃耀的天地戒。
他指著這個戒指：“甚至，這個方法如今就在你的眼前！”
玉曼香蠢蠢欲動，腦海中不斷升起搶奪戒指的念頭，但每一個念頭升起，都被她快速斬滅。
從鐵棠手中搶奪事物，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猶豫片刻，她嘴唇闔動，語氣軟了下來：“你有什么條件？”
“圣都朝歌！”
“等我到了那里，你自然會知曉。”鐵棠起身，飛身離開了仙鶴樓船。
“等等我啊~”文覺淺一把抓起蓮花臺上還剩下的三兩茶葉，嗖地一聲跟上了鐵棠腳步。
玉曼香起身。
旋即又緩緩坐下，神色變幻不定，最終一揮玉手，朝著圣都方向前進。
……
罡風獵獵，彩霞穿身而過。
文覺淺跟在鐵棠身后，一臉好奇：“玉家的麒麟詛咒我也聽過一些，聽聞破解之法，是要找到麒麟，乃至是麒麟真血，你有這東西？”
“你想知道什么？要不要把我身家給你看？”鐵棠頭都不回。
文覺淺砸巴著嘴：“小氣鬼，怪不得你姓鐵，純純地鐵公雞！”
“那你還跟著我干什么？”
“笑話，這天地那么大，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憑什么說我跟著你？”
鐵棠冷笑一聲，速度陡然加快十倍不止，一瞬間就消失在文覺淺視野。
“小子，別的我也許不如你，但比速度……哼哼，你還嫩著呢！”文覺淺一手捏訣，身形遁入虛空，飛速追趕。
兩人這一追一趕，就是三天三夜過去。
“你是不是屬牛的？不需要……呼呼，不需要休息的嗎？”文覺淺臉色蒼白，四肢顫抖，整個人比起三天前消瘦了許多。
鐵棠也沒好上多少，連續三日全力施為，雖然讓他的《無妄飛罡遁》掌控度大幅提升，但也耗去了大量精力。
“看來《大虛空術》真是了不得，這都能讓你追上我，有點東西！”
兩人各自躺在云層上，任憑白云飄蕩，隨風飛舞。
“我服了，你別跑了，趕著投胎都不是這個跑法。”文覺淺氣喘吁吁，只想閉上雙眼好好睡一覺。
鐵棠快速吸收仙韻、元氣，恢復精力：“你怎么跟牛皮糖一樣，到底想怎地？”
“主身的任務，我也沒辦法?！?/p>
“你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
“你動手吧，反正完不成任務，我的下場也好不了多少，誰叫我沒爹沒娘，沒人疼愛，甚至連不死印記都沒有，都不知道算不算是一個人?！?/p>
文覺淺四仰八叉，躺在云上擺爛，大打苦情牌。
說到不死印記，鐵棠像是想起了什么：“其實除了你之外，我還見過幾個沒有不死印記的人。
一個是仙庭的仙神，另外就是那神三與神四了?！?/p>
這三個人，有兩個都死在他手上。
除了神三之外，另一個便是洪五，鐵棠在殺死他們的時候，沒有感應到他們烙印在虛空的不死印記。
“沒什么奇怪的！”
文覺淺像是知道什么：“仙庭的仙神，如果被天道腐蝕太過嚴重，就會被天道同化，連自身意識都可能失去，不死印記更是早早就獻給天道了。
而神尊宮更不用說，神使腦子也有問題，既然會遵守那些莫名其妙的條例，那沒有不死印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p>
“那看來你還有不少同類，也不像你說得那么慘！”
文覺淺氣得發抖，騰地一下坐起身來：“那些能叫同類么？”
“怎么不是？”
鐵棠反駁道：“說起來，擁有不死印記才是異類吧？仙神以下，哪個有這玩意？
真正說起來……擁有不死印記的仙神才是極少數，我們才是異類?！?/p>
本以為文覺淺會大力反駁，不想他卻贊許地點了點頭：“你這個說法……其實我在主身那里也聽過類似的話語。
不死印記，其實也是外物，終究也要舍去。
到了更高的境界，就沒有所謂不死印記的說法了！”
“哦？要多高？”鐵棠好奇地探過腦袋，這個說法他還是第一次聽聞。
“像人皇、仙帝那么高吧，他們肯定是沒有不死印記的，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p>
“你知道什么原因么？”
“具體我肯定不知，不過聽我主身說過，大概是類似沒有地方可以承載他們的不死印記這種原因。
這些近乎無敵，或者已經無敵的至強者，只能將不死印記放在自己身上，那不等于沒有？
而且他們若要復活，消耗的仙韻、不死物質，只怕難以計量，把這天地獻祭個一兩成，都不見得能夠滿足。
反正是各種極為苛刻的亂七八糟條件限制了。”
“以小見大，看來神尊宮的確非凡，也許他們早就摸索出了超越不死印記的道路。
好了，不說他們，說說你吧！”
鐵棠將目光看向了文覺淺，后者身軀一縮，警惕地回以目光對視。
“你又在打什么壞主意？我看到你肚子里那灘壞水了?！?/p>
“呵呵，我哪有什么壞水，你想一直跟著我，這是不現實的事情，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但你身負主身所托，我貿然殺了你，對你來說也不合適吧？”
文覺淺連連搖頭：“對對對，那可太不合適了！”
鐵棠循循善誘：“那我明知你心懷不軌，還讓你一直跟著我，也不合適吧？”
“這……倒也有些不妥！”文覺淺終歸是不敢明言。
鐵棠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對了，既然都不合適，咱們就得找出一個合適的方法來！”
文覺淺隱隱感覺到了哪里不對，卻一時半會無法追尋到源頭，只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好，那就這樣，你把《大虛空術》交給我，我就讓你一直跟在我身邊！”
“？？？”
“我交條毛給你！”文覺淺像是炸了毛的貓一樣，猛地跳起來三尺高。
“我說你怎么嘮嘮叨叨的，合著在這呢？惦記我的保命手段？門都沒有！”
“門都沒有？”鐵棠在虛空畫了一道門，走了進去，然后又走了出來。
文覺淺頭皮發麻，渾身激起了一大片的雞皮疙瘩，氣勢一下就萎靡了不少。
“你……你，你怎么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