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季驍瑜還沒有發現季青棠的異樣,正帶著三個孩子給她鼓掌。
謝呈淵離她還有一段距離,他不知道為什么一直在朝她的方向狂奔而來,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樣。
但是來不及了,這塊冰層要破了。
季青棠紅潤的臉色微微發白,瞳孔驟然收縮,原本流轉著笑意的眼眸瞬間凝滿驚惶,皓腕猛地攥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身體因慣性仍在向前沖,冰刀卻在裂痕處打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側方傾倒。
艷紅色裙擺凌亂翻飛,腕間手鐲發出急促刺耳的撞擊聲,披散發絲甩成一道慌亂的墨色弧線。
千鈞一發之際,季青棠猛地蜷起膝蓋,雙手死死撐住冰面,掌心被冰棱劃開細痕,滲出血珠與冰屑相融。
好在裂痕已停止蔓延,她伏在冰上急促喘息,毛茸茸的帽子不知道飛哪兒去了,渾身一陣冰冷,手掌也疼得厲害。
額前碎發被冷汗浸濕,貼在光潔的額角,睫毛上的白霜混著淚珠滑落,砸在冰面上,暈開一小片細碎的水漬。
季青棠側頭望向那個已經離很近的男人,身子依舊不敢動,她怕這薄薄的冰面撐不住,只能等謝呈淵過來救她。
“棠棠!”
季驍瑜看見季青棠倒下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快嚇死了,來不及叮囑小遲和糯糯呱呱,抬腳滑向季青棠。
然而有一個人比他更快,黃小鶯早在看見謝呈淵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掩下眼中的興奮,快速滑向季青棠,嘴里還大聲喊著:“季青棠你怎么摔倒了?技術不行就不要逞強了,你認輸吧,你就是比不過我。”
這邊的人壓根就不知道季青棠是因為冰層裂開而摔倒,他們都以為她是不小心摔倒的,所以一心想看熱鬧的黃小鶯跑得比誰都快。
聽到黃小鶯的聲音,季青棠猛地抬頭,“別過來,冰層裂開了!!”
附近聽到的這句話的人都下意思后退,只有黃小鶯跟聾了一樣,咧著大紅唇呼呼往前沖。
“!!”
從不說臟話的季青棠難得罵了一句粗口,艱難小心地翻身,聽著冰層斷裂的咔咔聲,試圖用腳上的冰刀卡住一個著力點。
就在她渾身發顫、掙扎著想要往前滑的瞬間,一道挺拔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般從遠處疾馳而來。
深綠色的軍大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男人腳下的“腳滑子”每一次蹬地都濺起大片冰花,動作干脆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與迅猛。
“別動!”低沉的嗓音裹挾著寒氣穿透風雪,他已迅速逼近,在離她不足兩米處穩穩剎住,“腳滑子”在冰面上劃出兩道深深的弧線。
不等她反應,男人已然屈膝蹲下,結實的手臂穿過她的膝彎與后背,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
他的掌心帶著常年握槍的薄繭,卻異常地溫暖有力,小心避開了她掌心的傷口,也沒有觸碰那片脆弱的冰層。
偏偏在這個時候,犯賤的黃小鶯齜著一口牙來了,她眼睛里只有謝呈淵,耳朵自動屏蔽身后人的怒喊。
直到腳下響起劇烈的咔咔聲,她才猛然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就在黃小鶯低頭的那一瞬間,腳下冰層如脆弱濕水的薄紙般破開。
僅僅兩秒鐘的時間,黃小鶯的身體瞬間被冰水淹沒,連驚呼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她想抓住身旁的人求救,卻把蹲著系鞋帶的小男孩一同扯下。
季青棠只聽見“嘩啦”一聲,回頭一看,黃小鶯的身影不見了,只看見兩雙手在冰水和冰塊里掙扎。
“黑虎!”謝呈淵高聲喊了一句,又帶著季青棠慢慢往外挪。
托黃小鶯的福,他們身下的冰層又開始開裂,謝呈淵知道自己的體重,不敢輕易翻動,只能讓黑虎去救人。
季青棠被謝呈淵緊緊摟住,耳朵隔著一小段距離都能聽見男人的心跳聲,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薄荷清香和冷冷的雪松味。
抬頭時鼻尖恰好能撞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上面沾著細碎的雪粒,男人一雙深邃的眼眸正緊盯著她,眉峰微蹙,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
“別怕,我送你去岸邊,有二哥和黑虎在那邊不用擔心?!?/p>
說話間,謝呈淵的長腿卡住一塊凸起的冰塊,猛的一用力,抱著季青棠飛速往岸邊方向滑去。
季青棠被他抱在身體上面,穩穩地護著,沒讓她再次受傷。
等滑離冰層斷裂的區域,謝呈淵果斷抱她起身,動作絲毫未晃,轉身踏著冰面往岸邊走去。
“腳滑子”在他腳下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步都精準落在厚實的冰層上,避開所有潛在的危險。
懷里的溫度與沉穩的步伐,讓季青棠那顆狂跳的心漸漸安定下來,睫毛上的淚珠也慢慢凝住,映著他英俊的側臉,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到了岸上,小遲背著大挎包,牽著哭得稀里嘩啦的糯糯和呱呱跑來找季青棠。
謝呈淵來不及安慰三個孩子,拿過大挎包翻了翻,在里面翻出一個小藥包,里面有紗布和幾個不知道裝著什么的瓶瓶罐罐。
謝呈淵只認識消毒的瓶子和止血藥粉,他冷靜迅速地給季青棠的手掌消毒上藥,纏上紗布,然后叮囑季青棠:“乖乖在這里等我,哪里都不許去?!?/p>
說完,謝呈淵拍拍小遲的肩膀,將糯糯和呱呱推到季青棠旁邊,自己踩著“腳滑子”滑向有人落水的地方。
“姑姑你沒事吧?”小吃擔憂地看著季青棠的雙手,又忍不住看向不遠處的季驍瑜。
“沒事,不用擔心。”季青棠眼睛緊緊盯著離開的謝呈淵和已經下水救人的黑虎,以及趴在冰層上救人的季驍瑜。
遠遠看著的人不敢上前,只能看著季驍瑜半趴在冰水里伸手揪住黑虎身上的衣服,徒手將衣服撕開扔上岸。
接著再一把抓住黑虎叼住的小男孩,將人拖上來開始急救,小男孩沒喝多少水,但也冷得夠嗆。
季驍瑜把他的濕衣服全部脫掉,再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他裹上,還不忘從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片老姜片塞到小孩嘴里,“含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