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嗎?
梁惟石覺得沒意思,但馮枝成可覺得太有意思了!
他看著似乎是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對方,又不緊不慢地加了一句:“我希望梁惟石同志能認真思考,想好了之后再作回答!”
“你要明白,如果沒有掌握一定的事實依據(jù),我們是不會問你這個問題的!”
梁惟石心說你可拉倒吧,就你們紀委那一套我還不知道?和公安局的訊問基本如出一轍,向來都是半真半假,連唬帶嚇,玩的就是一個心理戰(zhàn)。
這個套路對付別人可能好使,對付他……對不起,根本無效。
于是他神色鄭重地回道:“匿名舉報當然存在,如果各位領(lǐng)導(dǎo)不相信,可以調(diào)查核實。”
馮枝成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詢問室里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緊張。
一旁的記錄員暗暗咋舌,心說馮主任冷起臉來還真是蠻嚇人的,不過……人家好像沒什么反應(yīng)啊!
嘖,別看人家年輕,心理素質(zhì)可比剛才那個姓祁的副市長強太多了!一點兒都不帶慌的。
“你是不是以為,我們不會調(diào)查?”馮主任板著臉冷冷問道。
“查與不查,不是我以為的。它取決于,您相不相信我的話!”迎著對方犀利的目光,梁惟石語氣淡然地回道。
當初在對待搜查明秀山莊的問題上,只憑‘丁啟望與閻勝龍之間關(guān)系密切’這一點,說服力無疑是不夠的,但加上一個‘舉報電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這個‘不一樣’,不是說‘舉報電話’的實質(zhì)說服力有多強,而是在于,它能成為一個讓領(lǐng)導(dǎo)‘愿意’相信,并有可能同意的‘直接理由’!
因為我懷疑你而搜查,和因為有人舉報而搜查,哪個更師出有名名正言順順理成章,他清楚,別人自然也清楚!
說到‘舉報電話’,肖書記等領(lǐng)導(dǎo)就沒有懷疑過嗎?
畢竟這個‘舉報’早不出現(xiàn),晚不出現(xiàn),偏偏就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了!
懷疑而不問,并且還同意了他的請求,又是因為什么?
當然是因為,肖書記相信他的為人,相信他的判斷,所以‘縱容’了他這一次的‘劍走偏鋒’。
而梁惟石自已也清楚,這種事情可一而不可再,往小了說是不合規(guī)矩,往大了說,是違反紀律。
如果馮組長抓著這個做文章,他受個處分并不算冤枉。
馮枝成完全聽出了對方的弦外之音——‘不相信你就查,相信你就不查’!
那么,他相信嗎?他當然不相信!
雖然他明知對方會做出充分的應(yīng)對,查也查不出結(jié)果,根本奈何不了對方。
但是,他必須要讓對方明白和警醒,以后切不能把這種非常規(guī)的手段當作是解決一切難題的依仗,因為這代表著一種權(quán)力的任性,而隨著權(quán)力越大,危害就越大!
哪怕,出發(fā)點是好的!
說到這里,細心的小伙伴就應(yīng)該看得出來,今天的這一場談話,實則是對梁惟石同志擅用權(quán)力超出邊界行為的一次敲打!
而執(zhí)行敲打的馮組長更明白,這是ZLW領(lǐng)導(dǎo)對梁惟石這種優(yōu)秀年輕干部的一種關(guān)護,不希望這樣一顆好苗子迷失在對權(quán)力的追求之中,一步步走錯了路!
所以,他不相信對方的話,但他‘愿意’相信對方的話。
“今天的談話就先到這里吧,謝謝梁惟石同志的配合,咱們有機會再見!”
馮枝成沒有就剛才的問題緊抓不放,而是輕飄飄的一句轉(zhuǎn)折,給這次的談話劃上了一個句號。
從省紀委辦案中心出來,梁惟石無心留在省委蹭飯,準備立刻乘車返回恒陽。
而就在這時,他接到了顧朝陽書記的電話。
“馮枝成找你談完話了?”從顧書記開頭一句話,就不難看出,他對梁惟石這邊的情況了如指掌。
“談完了,我正打算回恒陽。”梁惟石如實回答道。
“現(xiàn)在,有什么感想?”顧書記似乎意有所指地問道。
“我錯了!”梁惟石絲毫沒有猶豫,老老實實地承認道。
“嗯,知道錯了就好,以后一定要嚴加注意!”
梁惟石的回答,讓顧朝陽感到十分的欣慰和高興,他就知道惟石這孩子心思敏銳,悟性極高,一點就透。
在這件事上,紀委副書記于永章是和他打過招呼的,而讓他也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于永章表示這次的談話,是周書記指示的。
用于永章的話說,‘這體現(xiàn)了領(lǐng)導(dǎo)對梁惟石同志的重視和愛護’!
看看,在中樞領(lǐng)導(dǎo)那里都掛了號,就說惟石這孩子優(yōu)秀不優(yōu)秀吧!
又叮囑了對方幾句,顧書記才掛斷了電話。
而另一邊的梁惟石正認真反省自已的錯誤,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惟石同志你好,肖書記特意囑咐我,等你談話結(jié)束,安排你到食堂用飯。你知道食堂位置吧?好,那我在門口等你!”
這次打來電話,是肖書記的秘書,省委辦公廳綜合一處處長陸修文。
梁惟石本來是打算回恒陽的,但現(xiàn)在……哎,那就蹭頓飯吧,而且他有一種預(yù)感,說不定肖書記還有什么安排。
……
對梁惟石來說,這次的談話算是一個插曲,但對祁順利來說,那卻是人生的重要轉(zhuǎn)折點。
他出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朱高放,準備來個興師問罪,但對方的電話卻遲遲無人接聽。
正當他心中疑惑之時,一個讓他不敢面對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核查組找你談什么了?”
丁啟望是去往省委的路上打的電話。
杜遠謙和王中立就算了,他不方便問,問了那兩個家伙也不會說。所以他只能抓緊時間,在祁順利這里了解一下情況。
“那個姓馮的組長,問了我對您的一些看法和評價,然后,然后,他又問了‘醫(yī)院搶人’和‘派人阻撓搜查明秀山莊’的事,問是不是我授意的。”
“我本來是不想承認的,但是,他們已經(jīng)掌握了證據(jù),朱高放那家伙已經(jīng)招了,我也沒辦法……”
祁順利吞吞吐吐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