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惟石離開之后,楊麗蕓坐在椅子里一動不動,似乎保持著雕像一般的靜默狀態(tài)。
但只要仔細觀察就不難發(fā)現(xiàn),她的身體其實正在微微的顫抖之中。
會上再如何爭執(zhí),雙方至少還能勉強維持各自的體面,然而剛才發(fā)生的一幕,卻是徹底宣告了兩人之間的關系走向決裂。
自上任以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梁惟石屢次拒不服從她的指示,甚至敢于公然挑戰(zhàn)她這個縣委書記的權威,已經(jīng)觸及到了她的底線。
是可忍,孰不可忍!
楊麗蕓此刻下定決心,不整倒梁惟石誓不罷休。
以后在光華縣,就是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聯(lián)絡員歐陽淼在門口悄悄觀望了半天,最后還是做出了明智的選擇,沒有急著進去觸霉頭。
正好他又看見楊書記拿起了電話,這個時候肯定是不能打擾的,于是他輕手輕腳地回到了秘書室。
“曾科長你好,我是楊麗蕓。請問市長有時間嗎?我有個事情想向市長做下匯報,對,麻煩曾科長了!”
慶安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曾華俊一手捂著電話,態(tài)度恭敬地請示道:“市長,光華縣楊麗蕓的電話,說是有事向您匯報。”
正在批閱文件的曹滿江微一沉吟,伸手接過了電話,面上帶著三分笑意開口道:“麗蕓同志,你說。”
他覺得對方這么快打電話過來,應該是自已吩咐的事情有了眉目。
楊麗蕓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后以憤懣的語氣說道:“市長,我這個縣委書記實在干不下去了!”
曹滿江不禁怔了一下,心說這是個什么情況?
你楊麗蕓上任這才一個月吧?怎么忽然就發(fā)起了牢騷,一副想要撂挑子的架勢?
“麗蕓同志,省委領導都在表揚你,說你性格堅強,敢打敢拼,從不向困難低頭,今天怎么說起了喪氣話?”
“如果真遇到了什么難處,不妨告訴我,我看看能不能幫忙解決!”
曹市長態(tài)度溫和地安撫道。
不看僧面看佛面,前段時間省委組織部長張守勤特意給他打了電話,希望他能對楊麗蕓給予關照。
楊麗蕓等的就是這句話,于是繼續(xù)以委屈不滿的語氣說道:“市長,您也知道,我初到光華不到一個月,人生地不熟的。我本來是希望與原來的班子成員盡快熟悉,處好關系,加強新班子的凝聚力,專心發(fā)展經(jīng)濟!”
“但是,這些日子以來,某人仗著有后臺,利用原班子人員相繼落馬的空當,趁機拉攏了一些縣級干部搞起了小團伙,在各種會議上,幾次三番和我這個縣委書記唱反調。”
“這還不算,某人還把手伸進了縣公安局,經(jīng)常直接向其扶植的親信發(fā)號施令,簡直就把縣公安局變成了自家后花園!”
“我為了班子的團結是一忍再忍,但換來的是對方的變本加厲!”
“就在剛才,我向其傳達您的指示,要求他念在閔學法老同志為光華縣做過杰出貢獻的份兒上,酌情給予適當照顧,結果人家一臉正氣地回答我說,不管是誰的意思,都不可能破例,必須要求公安機關對閔學法老同志一查到底!”
“您就評評理,他連市領導的指示都敢置之不理,又怎么可能把我這個縣委書記放在眼里?”
“我剛才說的不是氣話,我是實在沒辦法干下去了。人家說的話,可比我這個縣委書記管用多了!您看不如組織上研究研究,干脆把我撤了,直接換他當縣委書記得了。”
“反正副書記提拔縣委書記,也不是沒有先例!”
楊麗蕓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及‘梁惟石’的名字,但從頭到尾,處處都在指向‘梁惟石’!
尤其最后一句,就相當于直接告訴曹滿江,她說的這個‘某人’到底是誰!
不得不說,楊麗蕓這一番飽含著濃濃怨氣的指責和控訴,是真情流露,有理有據(jù),成功激起了曹市長的怒氣。
曹滿江知道,楊麗蕓那句‘縣委書記干不下去了’,其實就是氣話。他也知道,楊麗蕓說出這番話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出面主持公道,殺一殺梁惟石威風。
“你說的,是梁惟石同志?”曹滿江明知故問道。
“沒錯。剛才就在我的辦公室,我和他吵了一架!”楊麗蕓語氣憤然地回道。
“嗯,你反映的情況,我知道了。你先冷靜冷靜,不要意氣用事,也別再說什么撂挑子的話。別說省委領導不能同意,我這一關你就過不去!嗯,先這樣!”
曹滿江安慰了楊麗蕓兩句,然后放下了電話。
他皺眉想了想,轉頭看著曾華俊吩咐道:“你讓于賢成副市長……不,一會兒你給梁惟石打個電話,問一下閔學法的事情!”
盡管心里對梁惟石的‘桀驁不馴’頗感惱火,但他也清楚,不能輕聽楊麗蕓的一面之詞,所以他決定讓秘書打電話探明梁惟石的真實態(tài)度。
如果對方真像楊麗蕓說的那樣,連他的指示都置之不理,那他就真要考慮考慮出手整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了。
曾華俊點頭稱是,轉身走出了市長辦公室。
他之前就給梁惟石打過電話,在他的印象里,梁惟石和他說話還算禮貌,所以他一開始的語氣也顯得很客氣。
“喂,梁書記你好,我是曾華俊。有個事情領導想了解一下……”
梁惟石回到自已辦公室不久,就接到了曾大秘的電話,他略一尋思,就猜到必定是楊麗蕓氣不過,所以向市長曹滿江告了他的黑狀。
“哦,領導是想問閔學法的事情啊!哎呀,我剛從楊書記那里回來,具體情況,我已經(jīng)和楊書記匯報過了!”
“主要是因為閔家涉及的案件性質十分嚴重,對,縣公安局已經(jīng)重啟鄭紹然失蹤案的調查工作,懷疑鄭紹然失蹤遇害,與閔家有重大關系!”
“我們也想照顧老干部老同志,但人命關天啊!”
“不過請領導放心,如果經(jīng)過調查,證明閔學法確實與這個案子無關,那我們也絕不會冤枉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