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們屏住呼吸,恨不得原地消失。
顧云洲的視線在衣架上緩慢移動,最終停在一套面料特殊的西裝上。
那是一種極深的墨藍色,乍看像黑,但在光線下會泛出隱隱的紋理,像深夜的海面。
“這套。”
凱文松了一大口氣,趕緊取下:“顧總好眼光!這是用南非美利奴羊毛和桑蠶絲混紡,面料有天然光澤,但不過分張揚。內襯是手工縫制的真絲,透氣性好。”
顧云洲起身,接過西裝走進里間休息室。
五分鐘后,他推門出來。
辦公室里靜了一瞬。
凱文眼睛亮了。
那套西裝剪裁堪稱完美,貼合顧云洲寬肩窄腰的身形,卻又不過分緊繃。
墨藍色襯得他皮膚冷白,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場里,莫名多了幾分沉靜的貴氣。
“領帶。”顧云洲走到鏡前。
凱文立刻捧上三個絲絨托盤,上面整齊排列著十幾條領帶,從真絲到針織,顏色花紋各異。
顧云洲的指尖劃過那些領帶,最后捏起一條。
那是一條極細的深灰色針織領帶,沒有花紋,質地柔軟。
“顧總,針織領帶搭配這套西裝,會更顯松弛感,適合約會場景。”凱文適時補充。
顧云洲“嗯”了一聲,對著鏡子系領帶。
他的手指修長靈活,動作熟練,很快打了一個標準的溫莎結。然后,他停頓兩秒,忽然把結扯松了些,讓領帶松松地掛在頸間。
那種刻意營造的隨意感,反而更抓人。
凱文心里驚嘆——活閻王這是真上心了。
全部收拾妥當,墻上的古董掛鐘指向下午三點十分。
顧云洲坐回辦公桌后,重新拿起那份財經雜志。
但他一頁也沒看進去。
時間像被拉長的糖絲,緩慢得令人心焦。
三點半。
四點。
四點半。
辦公室里的光線逐漸西斜,從明亮的白變成溫暖的金黃。
顧云洲第三次拿起私人手機。
屏幕干凈,沒有來電,沒有信息。
他解鎖,點開通訊錄,拇指懸在那個備注為“云晚”的號碼上方。
猶豫兩秒,又鎖屏,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他靠進椅背,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節奏起初平穩,漸漸有些亂了。
四點五十。
窗外的城市開始染上暮色。
秋天了,白日開始變短。
顧云洲睜開眼,眼底那點不多的耐心,終于被耗盡了。
他抓起手機,直接撥出那個號碼。
聽筒里傳來漫長的“嘟——嘟——”聲。
響了六聲,就在他以為又要無人接聽時,電話通了。
“喂?”
是個年輕女聲,但不是云晚。
顧云洲眉頭一皺:“我找云晚。”
“啊,顧總啊。”那邊是云疏,聲音里帶著點明顯的笑意,“我姐她……現在不太方便接電話。”
“她在哪?”
“就在我旁邊呀。”云疏說得輕快,“不過她說她不在。”
顧云洲:“……”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云晚壓低的聲音:“云疏你瘋了?把電話給我!”
一陣細微的拉扯聲。
然后云晚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帶著惱意:“顧云洲,我……”
“云晚。”顧云洲打斷她,聲音沉下去,“你答應過我,今晚七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云晚的語氣有點硬,“顧總,我今晚有事。”
“什么事?”
“私事。”
“推了。”
云晚氣笑了:“憑什么?”
“憑你前天親口說的,‘后天晚上七點’。”顧云洲一字一句,“我推了勞倫斯大師音樂會的票,推了三個重要會議,坐在辦公室等了你五個小時。”
他頓了頓,聲音里壓著某種翻滾的情緒。
“云晚,你要放我鴿子?”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地址發我。”他不再給她拒絕的機會,“或者,我去云氏找你。”
“你……”
“選。”
幾秒后,電話被掛斷了。
顧云洲盯著暗下去的屏幕,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抓起西裝外套,大步走出辦公室。
門甩上的聲音驚動了外間的特助,他抱著文件站起來:“顧總,您要出去……”
“閉嘴!”
顧云洲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
-
云氏集團大廈,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云晚握著已經掛斷的手機,站在落地窗前,胸口微微起伏。
“姐,你真不去啊?”云疏眨巴著眼睛,“顧閻王聽起來真生氣了。”
“生氣就生氣。”云晚轉身,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他生氣我就得去?”
“可是他都推了勞倫斯大師的音樂會誒。”云疏歪著頭,“我有個同學是學古典樂的,她說勞倫斯這場音樂會,黃牛票炒到六位數還搶不到。而且顧閻王那種人,能坐辦公室等你五個小時……嘖,想想那個畫面,我都覺得驚悚。”
云晚沒說話。
接顧云洲電話的那個女人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來。
——他還在睡呢,昨晚折騰得太晚了。
她閉了閉眼。
“姐。”云疏的聲音認真了些,“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顧云洲是什么人,我雖然不了解,可我看得出來,他對你上心。”
“前晚那些排場,不是有錢就能搞的。要調動全城地標建筑的燈光系統,要協調無人機表演的空域許可,要掐準煙火秀的時間點……每一個環節都得砸錢砸人脈,還得花心思。”
“他那種男人,肯為你花心思,比為你花錢難多了。”
云晚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
“我剛才在電話里都聽出來了,他聲音里那股子壓著的勁兒……姐,他真在等你。”
“那又怎樣?”云晚放下杯子,“等他的人多了去了。”
“可你答應他了呀。”云疏站起來,“姐,你不是會隨便答應別人又反悔的人。你前天說‘改天我回請你’的時候,應該是認真的。”
云晚別開臉。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秘書有些慌亂的聲音:“顧、顧總,您不能直接進去,云董她……”
“砰!”
辦公室的實木門被一把推開。
顧云洲站在門口。
他穿著那身墨藍色的西裝,領帶松松地掛著,頭發一絲不亂,但眼底有血絲。
辦公室頂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緊繃的下頜線。
他的目光像鎖定獵物的鷹,直直釘在云晚臉上。
“云董。”他開口,“下班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