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源于對他性格深處那股瘋勁和狠勁的、模糊卻又清晰的認知。
她甚至能想象出少年時的顧云洲,在異國他鄉,是如何用最原始暴烈的方式,讓挑釁者付出慘痛代價的。
顧云洲品了口茶,抬眸,正好撞上云晚了然的目光。
他眉梢微動了一下。
四目相對。
顧云洲突然道:“裴家處心積慮想要你和你肚子里孩子的命,你倒好,還能跟他儂我儂地對唱情歌?”
“這是有多情深義重?真讓人感動。”
云晚端著水杯的手一頓,溫水微微晃蕩。
她迎上顧云洲的視線,眉頭微蹙:“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顧云洲一臉嘲諷。
“決賽演唱會,你不是還要和他同臺,深情對唱?”
云晚心頭一凜,她和裴景深合作的事,節目組那邊應該還在保密階段,他怎么知道得這么快?
一種被窺視的不悅涌上心頭。
“你怎么知道?你跟蹤我?”云晚聲音冷了幾分。
顧云洲嗤笑一聲,慵懶地靠回沙發背。
“跟蹤你?云大小姐,你現在是云氏董事,又是頂流明星,你那一舉一動,多少雙眼睛盯著?”
“你那點風吹草動,還用得著我親自去跟蹤?全京城有點門路的人,恐怕都收到風聲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上些惱火。
“就算我真派人跟著你,那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裴家那群瘋狗什么事干不出來?”
“跟蹤你,就讓你這么反感?”
云晚到嘴邊的反駁噎住了。
她想起之前幾次三番的意外,那些看似巧合的化解……雖然顧云洲從未明說,但她不是傻子,多少能猜到背后有他的影子。
這份沉默讓顧云洲眼中的戾氣稍緩。
他別開視線,“裴景深不是用他本來的身份上臺,是以那個見不得光的‘蒙面歌神’身份,對吧?”
云晚放下水杯,“是,所以這只是一次商業合作,一次舞臺表演,沒必要過度解讀。”
“你也認為他是蒙面歌神?”顧云洲冷笑,“戴著面具藏頭露尾,唱些情情愛愛的靡靡之音,簡直就是個笑話!”
他語氣里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
云晚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與他爭執。
她知道顧云洲和裴景深根本是兩類人,看待事情的角度截然不同。
“無論如何,謝謝你的關心。”她選擇結束這個話題。
顧云洲也沒再繼續糾纏,他霍然起身,“你心里有數就行。”
他邁開長腿朝門口走去,卻在玄關處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地傳來。
“決賽那天,魚龍混雜,場面亂。”
“有人可能會趁機做文章。”
“我會在暗處看著。”
“但你自己,務必小心。”
說完,他拉開門,身影融入門外漸深的夜色。
顧云洲走后,云疏拍著胸口,長長舒了口氣,湊到正在低頭看手機的云晚身邊,眼睛里閃著八卦的光芒。
“姐,剛才那個黑手黨……你跟他到底什么關系啊?”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云晚,“他看著是挺嚇人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但又讓人覺得,其實他挺有意思的。”
云晚:“我和他沒關系。”
“騙鬼呢!”云疏小嘴一撇,“就你倆剛才那眼神,噼里啪啦都快帶電了,當我三歲小孩啊?”
云晚瞥了一眼滿臉“你快從實招來”的云疏,覺得有點好笑。
她放下手機,身體向后靠進沙發里,“那要不,你改天親自去問問他?”
“反正我和他什么關系,我是說不清。”
“硬要說的話,頂多也就算是個朋友吧。”
云疏直翻白眼:
“朋友?姐,你這‘朋友’的定義也太廣泛了吧?我看他剛才那架勢,恨不得把‘這是我罩著的人’刻在腦門上!”
云晚沒再接話,只是重新拿起手機,擺明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云疏看著她姐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說這倆人,絕對有問題!
-
第二天一早,云晚還在洗漱,手機就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周予白。
一接通,那邊就傳來他清朗又帶著點懶洋洋調調的聲音,背景音里還有隱隱約約的吉他掃弦聲。
“云董,早啊!起了沒?今天天氣不錯,適合排練,我在工作室等你。”
云晚這才想起,還有一個合唱沒排練。
一臺演唱,竟然有兩個合唱,而且是和不同的人,真是少見。
“排練可以,但有件事得先跟你說清楚。”云晚道。
“嗯?什么事能比跟我排練重要?”周予白語氣輕松。
“決賽的流程定了。我們三個選手只唱一首歌來定成績,這首歌之后,我還有兩首表演曲目,都是合唱。”
電話那頭吉他聲戛然而止。
周予白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即揚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不爽。
“兩首?另一首跟誰?別告訴我是姓裴的那個書呆子又湊上來了?他一個搞學術的,三天兩頭往娛樂圈鉆什么鉆?閑得慌?”
這醋意,隔著電話線都能聞見。
云晚揉了揉眉心。
“周老師,這事已經定下來了。和裴景深那首歌是我選的。”
她語氣放緩,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但你是音樂人,專業頂尖。所以和你合唱的歌,交給你來定,你來寫,我相信你的才華。”
這話顯然取悅了周予白。
他哼了一聲,語氣緩和了不少,但依舊帶著點賭氣的勁兒。
“讓我寫?行啊。但我可以提前說好,我寫的歌,那就是情歌!”
“你別想搞什么高山流水遇知音那套。”
“我就要寫男女對唱的情歌,歌詞就得是直白熱烈、你儂我儂的那種!”
云晚失笑。
“周老師,你能不能成熟點?唱點有深度的不好嗎?整天情情愛愛的,沒意思。”
“沒意思?”周予白不樂意,“跟別人唱就有意思,跟我唱情歌就沒意思?”
“我不管!”
“歌我來寫,詞我來定!”
“我就要和你唱情歌!”
“大大方方地唱給所有人聽!”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還有孩子氣的霸道。
話都說到這了,云晚知道自己再說什么也沒用。
心里倒也好奇,他能寫出什么讓人肉麻的情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