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
“他們說,要帶著光,馴服每一頭怪獸。”
“他們說,要縫好你的傷,沒有人愛小丑。”
她的歌聲,像是一個溫柔的劊子手,一層層剝開生活光鮮亮麗的外衣,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真相。
輪到程澈了。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里面所有的慌亂都被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取代。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意外地契合了歌詞中那種不被理解的孤獨:
“為何孤獨,不可,光榮。”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頌。”
當他唱到“誰說污泥滿身的不算英雄——”這一句時,云晚極其自然地向前踏出半步,猛地轉向他!
不再是之前那種包容的眼神,而是一種銳利的、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的信任和托付!
那眼神像是在嘶吼:看著我!你就是那個英雄!
程澈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
所有的自卑、恐懼、愧疚,在這一刻被那目光點燃、引爆!
他眼中猛地迸發出一種熱烈的光!
就在這時,音樂風格陡變!
低沉的鋼琴旋律中,驟然加入了沉重如雷的戰鼓聲!
“咚!咚!咚!”
每一聲都敲在人心跳的節拍上!
貝斯低沉轟鳴,電吉他發出撕裂般的咆哮!
戰歌,起!
云晚的聲音瞬間拔高,如同潛龍出淵,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和磅礴的力量:
“愛你孤身走暗巷!”
“愛你不跪的模樣!”
“愛你對峙過絕望!”
“不肯哭一場!”
她的高音不是單純的嘶吼,而是情感的徹底燃燒!是靈魂的咆哮!
程澈被徹底點燃了!
他額角青筋暴起,幾乎是用盡了生命全部的力量,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此刻迸發的全部血性,與云晚的聲音形成了完美的對抗與交融:
“愛你破爛的衣裳!”
“卻敢堵命運的槍!”
“愛你和我那么像!”
“缺口都一樣!”
兩人不再是演唱,而是在用生命演繹一場向死而生的沖鋒!
他們時而背對背站立,如同在槍林彈雨中互相依靠的戰友,將最薄弱的后背交給彼此。
時而猛地轉向對方,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那是絕境中唯一的信仰和支撐!
舞臺燈光隨著音樂的節奏瘋狂閃爍,血紅與慘白交替,映照著他倆汗濕的臉龐和決絕的眼神。
“去嗎?配嗎!這襤褸的披風!”
“戰嗎?戰啊!以最卑微的夢!”
合唱部分,云晚的聲音如同指引方向的戰旗,磅礴而充滿感召力。
程澈的聲音則化作了最鋒利的劍刃,帶著撕裂一切黑暗的勇氣,緊緊跟隨!
尤其是在最后一段副歌前,云晚一個完美到極致的怒音轉調,如同鳳凰涅槃前的長鳴!
程澈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勇氣,用一段幾乎要沖破喉嚨撕裂聲帶的極限高音悍然跟上!
兩人的和聲如同兩條絞纏著沖天而起的巨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沖云霄!
那已不是歌聲,是靈魂在咆哮!是向所有不公和命運發起的最終挑戰!
去嗎 去啊 以最卑微的夢
戰嗎 戰啊 以最孤高的夢
致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
誰說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音樂在最高潮處,戛然而止。
一切聲響瞬間消失。
云晚和程澈維持著最后的姿勢,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發絲滴落。
整個演播廳,陷入了一種真空般的死寂。
時間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然后——
“轟!!!!!!”
如同積蓄了千年的火山猛然噴發!
海嘯般的掌聲、尖叫、吶喊、甚至帶著哭腔的嘶吼,瞬間將整個演播廳徹底淹沒!
幾乎所有觀眾都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很多人臉上掛著清晰的淚痕,卻還在不顧一切地吶喊!
【我哭了!狂哭!】
【逆天改命!這就是逆天改命!】
【程澈!你做到了!你和晚晚都是英雄!】
【953票算什么!這表演無敵!】
【頭皮發麻!靈魂都在顫抖!這才是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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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席上,周予白突然“嚯”地一下從導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那雙總是懶洋洋半瞇著、看透圈內浮沉的桃花眼里,此刻像是燒了兩團暗火,死死鎖在舞臺中央那個黑衣身影上。
什么導師形象,什么直播鏡頭,什么狗屁規則,在這一刻統統被拋到九霄云外!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靠近她!抱住她!
確認她是真實的,確認這場碾壓級的勝利屬于她,也屬于……為她燃燒的他!
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影帶著一股勁風,幾步就跨到了舞臺邊緣。
他甚至沒走旁邊的臺階,單手在舞臺邊沿一撐,長腿利落抬起,輕松翻越而上!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野性的不羈。
“哇哦——!”
全場觀眾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摻雜著興奮與起哄的驚呼聲!
鏡頭也死死盯住臺上。
周予白根本不在乎那些目光。
他大步流星,直接沖到云晚面前,微微喘著氣,額前幾縷不羈的碎發垂落,更添幾分落拓的性感。
他抬起手臂,張開,那姿態幾乎是想要將眼前這個發光體狠狠擁入懷中,嵌入骨血。
云晚剛從那首耗盡全力的歌中緩過神,氣息還未完全平復,就被這陣仗弄得微微一怔。
但她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在周予白的手臂即將環過來的剎那,她搶先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并攏,掌心向外,做出了一個清晰無誤的、等待著擊掌的姿勢。
她的眼睛因為剛才情感的極致投入而顯得格外水潤清亮,像被泉水洗過的黑曜石,此刻盛滿了明朗坦蕩的笑意,沒有絲毫曖昧,只有純粹喜悅。
“周老師?”
她微微偏頭,笑意卻像陽光穿透云層,干凈得晃眼。
周予白張開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她懸在兩人之間那只手,白皙,纖細,卻仿佛蘊含著剛才舞臺上劈開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