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zhuǎn),眼神里閃爍著惡毒的“鼓勵”。
“不過說真的,哥得提醒你一句。這現(xiàn)場觀眾吧,有時候比較情緒化,聽完勁爆的,可能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對后面比較‘安靜’的表演,可能會……嗯,你懂的。”
“萬一……我是說萬一啊,現(xiàn)場反應(yīng)沒那么熱烈,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絕對不是你們唱得不好!主要是我們開場太頂了,把大家的期待值拔得太高了!理解一下哈!”
這番話,看似安慰,實則字字誅心,簡直是在陸嶼的緊張神經(jīng)上又狠狠踩了幾腳。
陸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拳頭在身側(cè)攥緊。
他身邊的國際女嘉賓雖然中文不算特別流利,但也聽出了鄒凱話語里的不懷好意,皺起了眉頭。
鄒凱看著陸嶼難看的臉色,心里簡直爽翻了天。
他恨不得陸嶼現(xiàn)在心態(tài)直接崩掉,上臺忘詞跑調(diào),那才叫精彩!
“加油啊!看好你們!”鄒凱最后丟下一句,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轉(zhuǎn)身摟著紅姐,大搖大擺地往休息室走去。
通道里,只剩下臉色鐵青的陸嶼和他的幫唱嘉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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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場的掌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而前方舞臺入口處,追光燈像一把冰冷的鍘刀,已經(jīng)懸在了頭頂。
陸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鄒凱揪回來打一頓的沖動。
他對身邊的女嘉賓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我們走吧。”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
直播鏡頭敏銳地捕捉到了陸嶼略顯僵硬的步伐和不太自然的笑容。
彈幕瞬間活躍起來:
【哇,陸嶼看起來好緊張啊,臉都白了!】
【廢話,接在鄒凱和紅姐王炸后面,誰不緊張?鄒凱剛才那波‘安慰’簡直是死亡宣告!】
【鄒凱太賤了!明顯是故意的!殺人誅心啊!】
【完了完了,我替人尷尬的毛病犯了,陸嶼可千萬別垮掉啊!】
【壓力山大!心疼哥哥!那個國際女嘉賓臉色也不好看……】
【感覺要懸……云晚和她的神秘嘉賓還在后面虎視眈眈呢,今晚真是地獄模式!】
【打起來!打起來!我就愛看這種撕逼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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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凱和紅姐造成的熱浪仿佛還在演播廳里翻涌,空氣中彌漫著狂歡后的余溫。
然而,下一秒,整個舞臺畫風(fēng)驟變。
炫目的追光燈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近乎凝滯的藍調(diào)冷光,如同驟然墜入冰海。
強烈的溫差錯覺讓不少觀眾下意識地裹緊了衣服。
陸嶼和安娜斯塔西婭站在光柱中央。
陸嶼那身價值不菲的潮牌西裝,在冷光下失去了色彩,反而襯得他臉色有些發(fā)青。
發(fā)膠固定的發(fā)型一絲不茍,但仔細看,他鬢角處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冷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他試圖擠出一個標(biāo)志性的酷帥笑容,嘴角卻僵硬地抽搐了一下。
安娜斯塔西婭則像一尊冰雕美人,銀色流蘇長裙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眼神平靜,帶著職業(yè)性的疏離。她只是輕輕吸了口氣,準(zhǔn)備進入狀態(tài)。
前奏響起,是充滿未來感的電子音效和密集的鼓點,節(jié)奏急促,帶著明顯的進攻性。
這首《電子心跳》以其高難度的真假音轉(zhuǎn)換和一段極速Rap聞名,是陸嶼團隊精心挑選用來展示“國際視野”和“唱跳實力”的武器。
然而,武器還沒亮出,持槍的人先手抖了。
陸嶼握住麥克風(fēng)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開口唱出第一句英文歌詞:
“In the silence of the static…”(在靜電的寂靜中……)
聲音出來的瞬間,飄了。
不是一個音調(diào)的輕微滑動,而是一個明顯的、刺耳的走音,像一根繃緊的琴弦突然斷裂。
雖然他憑借多年舞臺經(jīng)驗,迅速用一個小滑音勉強拉回了主旋律,但那個瑕疵,如同精美瓷器上的一道裂痕,在專業(yè)導(dǎo)師和資深樂迷耳中無比刺耳。
“噓——”
觀眾席側(cè)后方,一聲清晰的、帶著毫不掩飾鄙夷的噓聲,像冰冷的匕首,刺破了音樂,也刺穿了陸嶼強裝鎮(zhèn)定的外殼。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視線慌亂地掃過臺下,想要找出聲音的來源,卻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帶著審視意味的臉龐。
【我靠!開場就崩了?】
【這噓聲……也太不給面子了,但唱的是真不行啊!】
【陸嶼穩(wěn)住啊!別慌!】
彈幕上粉絲的加油和路人的嘲諷混雜在一起。
安娜斯塔西婭立刻接上她的部分。
她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金屬,精準(zhǔn)、穩(wěn)定,富有穿透力。
一段頗具難度的副歌高音,她輕松駕馭,氣息綿長,音準(zhǔn)無可挑剔,瞬間將歌曲拉回了應(yīng)有的水準(zhǔn)線上。
她甚至在演唱間隙,用眼神向陸嶼傳遞著鼓勵和提醒。
但陸嶼的節(jié)奏已經(jīng)亂了。
合唱部分,他本該與安娜斯塔西婭形成呼應(yīng),聲音交織推進。
可現(xiàn)在,他的聲音像是掉隊的孤雁,時而滯后半拍,顯得拖沓;時而又搶拍,突兀地插入,破壞了整體的和諧。
安娜斯塔西婭努力用自己強大的聲場去包容、去引導(dǎo),但陸嶼的耳朵仿佛被那聲噓聲堵住了,完全跟不上搭檔的節(jié)奏。
最災(zāi)難性的部分到來——那段標(biāo)志性的極速Rap。
歌詞如子彈般噴射而出,需要極強的肺活量和清晰的咬字。
陸嶼的眼神開始渙散,不敢再看觀眾,視線飄忽地落在舞臺地板上某個虛無的點。
他的語速失控般地加快,但咬字變得一片模糊,像含著一口水在咕噥。
更糟糕的是,在快到段落結(jié)尾的一個關(guān)鍵節(jié)點,他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
歌詞卡住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他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伴奏音樂在無情地流淌。
那一兩秒的寂靜,被無限拉長,整個演播廳都能聽到他粗重而慌亂的喘息聲通過麥克風(fēng)傳遍全場。
安娜斯塔西婭幾乎要忍不住替他接上,但這不是她的部分。
終于,陸嶼像是從夢魘中驚醒,憑著殘存的記憶胡謅了幾個音節(jié),混過了這個節(jié)點,但節(jié)奏和氣勢都已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