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云晚拒絕,并建議他不要急著上市,先把這款耳機送給身邊的朋友試用一個月再說。
如果連他們都能認可其穩定和安全,那才更能說明問題,再大規模上市。
還說好東西經得起時間的考驗,萬一有什么小瑕疵,在信任的朋友圈子里,也好內部溝通解決,總比鬧到人盡皆知要好。
當時,他只覺得這女人心思深沉,借口拙劣,甚至有些不悅。
他江清硯推出的產品,需要靠“朋友試用”來證明?簡直是笑話!
可現在……
‘內部溝通解決總比鬧到人盡皆知要好’,一語成讖了!
如果當時她答應代言,此刻,云晚代言的巨幅廣告已經鋪滿了大街小巷,她的形象已經和這款“會自燃”的耳機深度綁定。
那么現在,被推上風口浪尖、承受千夫所指的,就絕不僅僅是他江氏科技,還有她云晚!
媒體的長槍短炮會將她撕碎,憤怒的消費者會將她淹沒!那將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是她,無形中避開了這顆足以毀滅她演藝生涯的巨雷?
還是她真的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
她都沒用過,怎么會知道這款耳機有問題?
江清硯閉上眼,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云晚說那番話時的表情——不是推諉,不是欲擒故縱,而是一種近乎神性的平靜和洞徹。
仿佛她早已看穿了繁華背后的隱患。
這種認知,讓他心底涌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悸,甚至是一絲敬畏。
幸虧當初被她勸阻,沒有大規模上市。
否則后果不堪設想,江氏科技很有可能從此從商界消失。
他江清硯,也會成為京圈這一代才俊中最先沒落的一個!
好險!幸虧有云晚!
她可真是活菩薩!
一切還在可控之內。
江清硯敲了敲桌子,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和權威,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聽著!”
所有人瞬間挺直了背脊。
“第一,技術部,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48小時內,我要看到完整的事故分析報告和解決方案!不是可能,是確定!”
“第二,法務部,立刻聯系唐勛貴的律師,答應他所有的賠償條件,務必庭外和解!態度要放到最低!”
“第三,公關部,起草聲明:江氏科技將無限期推遲該概念機上市,并對已生產批次進行銷毀處理。”
“同時,宣布成立由國際頂尖專家組成的獨立調查團,歡迎媒體和公眾監督。我們要用最坦誠的態度,挽回信任!”
指令清晰,斬釘截鐵。
會議室的低氣壓終于被這股強心針打破,眾人如同找到方向的船只,迅速行動起來。
人群散去,會議室重歸寂靜。
江清硯獨自走到落地窗前,巨大的玻璃映出他略顯疲憊卻異常堅毅的側影。
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卻照不亮他心底深處那片因云晚而掀起的驚濤駭浪。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目光投向窗外無垠的夜色。
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
江氏科技的輿論風暴在被人操縱之下,愈演愈烈。
網絡空間變成了狂歡的斗獸場,無數看客和競爭對手興奮地嗅著從巨頭傷口散發的血腥氣。
#江氏科技大廈將傾#、#江清硯人設崩塌# 等話題長期霸占熱搜前列。
而那個曾經的“好友”唐勛貴,無疑是這場狂歡中最賣力的表演者。
他不僅接受了多家權威媒體的專訪,甚至還上了一檔熱門網絡訪談節目。
節目里,他穿著病號服(盡管只是手臂上有一小塊輕微灼傷),面色憔悴,聲音沙啞,將一個被摯友背叛、險些命喪黃泉的受害者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我和清硯……我們認識十幾年了啊!”
他對著鏡頭,眼圈泛紅,演技堪比影帝,“我那么信任他,把他當親兄弟!可他呢?他送來的哪是耳機?是定時炸彈!是催命符!”
他猛地捶了一下胸口,痛心疾首:“我現在每晚都做噩夢!夢見家里被大火吞噬!”
“這不是意外,這是漠視生命!是……是變相的謀殺!”
“謀殺”這個詞,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引爆了全網最后的理智。
輿情徹底失控,江氏科技的股價連續跌停,市值蒸發驚人,公司內部人心惶惶,一片愁云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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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晚還在家休假。
她穿著舒適的居家服,蜷在柔軟的沙發里,腹部已經有了微微的弧度。
平板電腦擱在靠枕上,正播放著唐勛貴那段聲淚俱下的表演。
當鏡頭給到唐勛貴特寫時,云晚滑動屏幕的手指倏地停住。
這張臉……
她微微蹙起秀眉,記憶的碎片迅速拼接——迷離炫目的酒吧燈光,震耳欲聾的電音,林嵐不省人事地癱在卡座里,一個瘦高、吊梢眼的男人正和同伙試圖將她架走……
那張帶著酒氣和淫邪笑容的臉,與屏幕上這張“悲痛欲絕”的臉,慢慢重合。
是他!
“迷城”酒吧那晚,就是他要把喝醉的林嵐帶走!
云晚立刻退出視頻,快速翻找手機相冊。
那晚情況危急,她留了個心眼,趁亂用手機錄下了一小段視頻。
找到了!
畫面雖然因她的緊張而有些晃動,光線也昏暗,但唐勛貴那張試圖對林嵐和她動手動腳的猥瑣嘴臉,拍得異常清晰!
連他當時輕佻的話語都錄了進去:“……大明星躲什么呀?交個朋友嘛,又不會少塊肉……”
云晚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真是天網恢恢。
她直接撥通了江清硯的電話。
聽筒里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是各種焦急的人聲、不斷響起的電話鈴聲和鍵盤敲擊聲,江清硯的聲音沙啞疲憊得幾乎變形:“喂?云晚?”
他顯然沒料到她會在這個時間打來。
“江總,新聞我看到了。”
“你那位‘好朋友’唐勛貴,戲有點過了。”
江清硯在那邊苦笑,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他現在是‘受害者’,說什么都有人信。我已經疲于應付了。”
“小丑穿上了皇帝的新衣,還真以為自己能號令天下了。”云晚聲音冷了幾分,“我或許有辦法,讓他把戲服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