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某個堅硬的角落,仿佛被這歌聲輕輕叩擊,產(chǎn)生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他薄唇緊抿,喉結(jié)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沈玉則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眸子閃過一絲驚艷和錯愕。
他慣于在法庭上邏輯縝密、言辭犀利,此刻卻覺得所有詞匯都顯得蒼白。
這歌聲……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不是他預判的可能會因壓力而出現(xiàn)的緊繃,而是一種全然的松弛和享受。
她站在光里,像個被寵愛的公主,輕而易舉地掌控著全場的心跳。
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混合著錯過開場的懊惱,在他心口蔓延開來。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陰影里,聽著,看著。
直到最后一個音符落下,直到全場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燈光大亮,刺得他們微微瞇起了眼。
也照亮了彼此臉上那未來得及掩飾的、復雜難言的神情。
江清硯率先收回目光,恢復了慣常的清高,只淡淡瞥了沈玉一眼,意味不明。
沈玉也迅速整理好表情,推了推眼鏡,重新變回那個精英律師。
云晚的表演太精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直到結(jié)束現(xiàn)場導演提醒,主持人才發(fā)現(xiàn)上一期臨時‘逃掉’的沈玉和江清硯來了。
趕緊道,“哎呀!我們的特邀嘉賓終于來了!”
全場目光“唰”地一下,順著主持人的視線和追光燈的移動,聚焦到了西裝革履卻掩不住風塵仆仆的江清硯和沈玉身上。
“歡迎我們《天籟之戰(zhàn)》的首席戰(zhàn)略合作伙伴,江氏集團總裁,江清硯先生!”
“還有我們節(jié)目的特約法律顧問,沈玉律師!”
“兩位可是趕上了我們晚晚最甜的表演啊!”
鏡頭立刻給了特寫。
江清硯顯然沒料到會被突然點名,他微微蹙眉,迅速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恢復了慣常的霸總疏離。
沈玉則下意識地扶正了眼鏡,試圖用專業(yè)的微笑掩蓋尷尬。
主持人可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話題點,小跑著下臺,將話筒遞到了江清硯面前,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江總,您是業(yè)界點金圣手,眼光獨到。剛才我們云晚這首別出心裁的開場曲,您覺得怎么樣?給大家點評幾句?”
江清硯接過話筒,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外殼。
大型活動他參加過不少,這種音樂綜藝,他還真是第一次參加。
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沉默了兩秒,他開口,“音樂,我不太懂。”
全場安靜了一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鏡頭方向,語氣篤定。
“但我知道,很好聽。”
“好聽,就行了。”
言簡意賅,霸道總裁范兒十足。
“哈哈哈——”
觀眾席爆發(fā)出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這評價,很江清硯!
主持人也笑了,剛想接話,旁邊突然橫插進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試圖拿走江清硯手里的話筒。
是沈玉。
“江總?cè)绽砣f機,對音樂的理解可能比較欠缺。”沈玉臉上掛著精英式的標準微笑,話里卻帶著軟釘子,“不如讓我這個偶爾也聽聽交響樂的人,來說兩句?”
江清硯手腕一翻,輕松避開了沈玉的手。
他挑眉看向沈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
“沈大律師,當訟棍你是有一套的。”
“但音樂?”
他嗤笑一聲,“你就比我懂了?回去背你的《合同法》吧!”
“哈哈哈哈!”
這直白又傷人的大實話,瞬間點燃了全場笑點!
沈玉那張俊臉“唰”地一下就沉了下來,金絲眼鏡后的眸子寒光一閃。
“江清硯!”
他也顧不上風度了,直接上手去搶話筒!
兩個身價不菲的男人,在億萬觀眾眼皮子底下,為了一個話筒,上演了一場無聲的、卻火花四濺的爭奪戰(zhàn)。
“嘖。”導師席上的周予白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長腿一伸,懶洋洋地踹了踹面前的導師臺,發(fā)出不大不小的聲響。
然后抄起自己的話筒,帶著一股混不吝的囂張勁兒道:“喂喂喂!”
“我說二位,搶啥呢?這《天籟之戰(zhàn)》是音樂節(jié)目,不是相親節(jié)目嘉賓席。”
他目光在江清硯和沈玉之間溜達了一圈,滿是嫌棄。
“要切磋商業(yè)還是法律,出門右轉(zhuǎn)財經(jīng)頻道法制頻道隨便你們。”
“在這兒……”
他頓了頓,嘴角一撇。
“外行就別硬湊熱鬧評頭論足了行嗎?”
“趕緊的,下一位選手還等著上臺呢!耽誤了比賽進程,你們負責?”
話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周少爺這波“無差別攻擊”給鎮(zhèn)住了!
江清硯和沈玉的動作同時僵住。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憋屈和惱怒。
但在鏡頭前,在周予白這番“義正詞嚴”的擠兌下,他們再繼續(xù)爭執(zhí),就真成笑話了。
江清硯率先松開了手,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西裝外套,重新端坐,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
沈玉也鐵青著臉,扶正眼鏡,坐得筆直,只是緊抿的嘴唇顯示著他極差的心情。
主持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打圓場。
“哈哈哈!周導師真是……心直口快!為我們緊張的比賽帶來了不少歡樂!”
他擦擦冷汗。
“那么接下來,讓我們平復一下心情,歡迎第二位競演歌手登場!”
燈光變換,音樂響起。
一場因云晚而起的、短暫卻精彩紛呈的插曲,總算告一段落。
云晚此刻正坐在后臺休息室,通過監(jiān)視器看著這一幕,輕輕搖了搖頭。
真是一群幼稚鬼。
-
云晚帶來的甜蜜空氣尚未完全消散,舞臺燈光已悄然變換。
明快的色調(diào)褪去,只留下一束暖黃色的孤光,溫柔地籠罩著舞臺中央的立式麥克風。
如同喧囂過后的靜謐書房,透著股沉淀下來的暖意。
李雅秋緩緩走上臺。
她穿著一身煙灰色的棉麻長裙,款式極簡,沒有任何冗余裝飾,長發(fā)在腦后低低挽成一個髻,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站定在立麥前,沒有多余動作,只是微微調(diào)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然后雙手輕輕扶住話筒架。
目光平靜地望向遠方,帶著一種經(jīng)歷過歲月洗禮后的從容與堅定。
前奏響起。
是簡單的吉他分解和弦,音符舒緩流淌,像秋日午后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的斑駁光影。
“風吹過巷口,老槐樹輕輕搖……”
李雅秋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熨帖感。
沒有云晚的清甜靈動,也沒有刻意炫技的澎湃,更像是一位老友,在耳邊輕聲訴說一段泛黃的往事。
她微微閉上雙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歌聲里。
眉頭偶爾因情感的濃稠而輕輕蹙起,又很快舒展。
唱到“那時不懂心動,以為是尋常”時,她的嘴角牽起一絲極淡、卻韻味悠長的苦笑。
那是一種回首往事的了然,帶著淡淡的遺憾和深深的懷念。
她的演唱內(nèi)斂至極,力量卻含而不露。
幾次關鍵的轉(zhuǎn)音處理得精準無比,如同書法中的頓挫,看似隨意,實則功力深厚。
氣息穩(wěn)得像深海,托著每一個字,緩緩送入聽者心底。
將一個成熟女性對“心動”的理解——那或許不再是電光火石的悸動,而是融于日常的溫暖陪伴和深沉眷戀——詮釋得淋漓盡致。
導師席上,嚴芳環(huán)抱的手臂不知何時已經(jīng)放下。
她扶了扶眼鏡,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專注地落在李雅秋身上。
她似乎從這首歌里,聽到了某種與她嚴苛標準意外契合的、名為“真誠”的東西。
唱畢。
掌聲響起。
不如云晚時那般山呼海嘯,卻格外持久、莊重,充滿了尊重。
這是一種對老唱將扎實功底和深厚情感的肯定。
李雅秋鞠躬致意,眼底微光閃動,顯然對這場超越自我的演繹感到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