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云晚主動說這事,陸星然明顯表現得有些緊張。
但林嵐卻不當回事:“應該的,你現在算是她師姐,有些事多教教他。”
云晚趕緊擺手,“不敢當不敢當!我在圈里自己都是個新人,哪里教得了他!”
陸星然一直維持著無懈可擊的微笑,卻沒有說話。
-
這頓飯終于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接近尾聲。
林嵐拿起包,興致勃勃地提議:“晚晚,一會兒我們打算去看那部新上的科幻大片,聽說特效絕了!一起唄?反正你下午也沒事。”
云晚剛想婉拒,陸星然卻搶先一步,熱情地附和:
“對啊云晚姐姐,一起去看嘛!人多熱鬧!我還想多聽聽您說說節目里的事呢!”
他眼神灼灼,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懇切,甚至伸手輕輕拉了下云晚的袖口,像個撒嬌的弟弟。
“嵐姐都說您平時太宅了,得多出來活動活動!”
云晚看著陸星然過分熱情的臉,又瞥見林嵐一副“看我家孩子多懂事”的欣慰表情,心里那點不爽直接升到了頂點。
這小孩,是不是熱情得有點過頭了?
她壓下心底的煩躁,臉上依舊掛著淺笑,語氣卻帶著明確的拒絕:
“不了,你們去吧。我有點累,想回去休息。”
她輕輕拂開陸星然拉著她袖口的手。
“下次有機會再說。”
林嵐還想再勸,云晚已經拿起自己的包站了起來。
“嵐姐,你們玩得開心,賬我已經結過了。”
她說完,對兩人點了點頭,便轉身先離開了。
走出餐廳,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云晚坐進車里,揉了揉太陽穴。
不行,得找個人說說。
她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周予白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晚晚?想我了?”周予白懶洋洋又帶著點雀躍的聲音傳來,背景音里還有游戲特效聲。
“周予白,跟你說個事。”云晚沒跟他貧,直接切入正題,“嵐姐好像又戀愛了,對象是她新簽的一個電影學院學生,叫陸星然。”
她把吃飯時的情況和自己的擔憂簡單說了一遍。
“我看那男孩……不太簡單。嵐姐現在完全是一頭熱,我怕她……”
電話那頭,游戲聲音停了。
周予白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是罕見的嚴肅和無奈。
“晚晚,這事兒……我管不了。”
“啊?”云晚一愣,“你平時不是最能鬧騰嗎?怎么……”
周予白嘆了口氣,那聲音里透著一種“久病成醫”的滄桑。
“林嵐那個女人,你還不了解嗎?”
“工作上精得跟猴似的,談判桌上能吃人。”
“可一遇到長得好看的小男生,她那腦子就跟被狗吃掉了一樣!”
“你跟她講道理,她跟你談感覺;你跟她擺事實,她跟你哭訴‘你們都不懂真愛’!”
他語氣夸張,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我以前又不是沒勸過?哪次有用?反而被她罵嫉妒她尋找第二春!”
“這就是她的劫數!勸不動,根本勸不動!”
云晚聽著電話那頭的“血淚控訴”,一時竟無言以對。
好像……確實是這么回事。
周予白最后總結陳詞,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唏噓:
“算了,讓她撞吧。”
“撞疼了,自然就知道回頭了。”
“咱們……就當看個樂子。”
掛了電話,云晚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復雜。
連周予白都這個態度,看來嵐姐這次是真沒救了?
可是林嵐對自己這么好,自己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傷害?
不行,得想想辦法!
-
這邊裴景深沖回實驗室時,周身的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砰”地一聲,他重重摔上門,驚得正在操作精密儀器的年輕助理手一抖,差點打翻培養皿。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實驗室仿佛變成了高壓艙。
離心機的嗡鳴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夾雜著裴景深時不時發出的、極力壓抑卻仍泄出煩躁的動靜——不是碰倒了試劑瓶,就是把記錄本摔得啪啪響。
“教授……”助理第三次被無辜遷怒后,終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是……實驗數據不理想嗎?”
裴景深猛地抬頭,金絲眼鏡后的眸子布滿血絲,像一頭被困住的、瀕臨失控的野獸。他死死盯著助理,仿佛對方是那個罪魁禍首。
“數據?”他嗤笑一聲,聲音沙啞,“數據至少是誠實的!不像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助理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心里叫苦不迭,這明顯不是在說實驗啊。他壯著膽子猜測:“教授,您……是不是和云晚小姐……吵架了?”
不提還好,一提炸毛。
裴景深:“跟她有什么關系!我是說這個圈子!娛樂圈!就是一個巨大的染缸!污泥潭!只要踏進去,再好的人也會被染黑!變壞!壞透了!”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實驗臺上,震得瓶瓶罐罐一陣亂響。
“為了名利,什么都可以不顧!什么原則、什么責任、什么……生命!都可以拿來交易!無恥!”
助理看著他這副罕見的失態,心想肯定是受了大的刺激了。
他猶豫著,輕聲勸道:“教授,我覺得……云晚小姐不像是那種人。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要不……您再打個電話,或者去找她好好聊聊?”
“聊?”裴景深胸口劇烈起伏,“還有什么好聊的?事實擺在眼前!”
他嘴上強硬,但助理那句“誤會”卻像根細針,扎進了他混亂的心緒。
他煩躁地扯開白大褂最上面的扣子,深吸了幾口帶著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空氣。
難道……真的存在萬分之一的可能……是他想錯了?
不,他的觀察和推理從未出過致命錯誤。
可是……萬一呢?
萬一這次,感性的變量超出了他嚴謹的模型測算?
一種說不清是憤怒、是失望、還是某種更深切擔憂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絞緊了他的心臟。
他盯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啞聲道:“……你出去。讓我靜一靜。”
助理如蒙大赦,趕緊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