遆云晚安靜地坐在化妝鏡前,由著化妝師給她上妝。
鏡子里映出她平靜無波的臉。
聽到執行導演的話,她緩緩抬起手,示意化妝師暫停。
她轉過身,看著執行導演,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定。
“導演,謝謝節目組的關心。”
“但這首歌,我不會換。”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拂過小腹,眼神飄向窗外,仿佛透過喧囂的場館,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聲音很輕,卻像帶著某種重量,落在地上。
“這是我媽媽……以前最喜歡的一首歌。”
“我想唱給她聽。”
云晚說的媽媽,當然是穿書前那個世界的媽媽。
最近夢里時常夢見,很是思念。
休息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林嵐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咽了回去,只是心疼地看著云晚。
執行導演也愣住了,看著云晚眼中那抹深藏的、真實的哀傷與思念,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訕訕地笑了笑:“哦……哦,是這樣……那,那好吧……云晚老師您準備,您準備……”
他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門剛關上,另一個身影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是周予白。
他剛才在外面隱約聽到了幾句,急得直接沖了進來。
“晚晚!你別聽節目組瞎嗶嗶!他們懂個屁的音樂!”
他沖到云晚面前,眼神灼灼。
“我告訴你,我聽了你的彩排!”
“那首《橄欖樹》,絕了!真的絕了!”
他激動地手舞足蹈,試圖找到合適的詞匯來形容。
“那不是唱歌,那是在用聲音畫畫!畫的是什么你知道嗎?是……是鄉愁!是流浪!是詩和遠方!”
“跟那些就知道炸炸炸的俗貨根本不是一個level的!”
周予白抓住云晚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篤定。
“相信我,晚晚。”
“就用這首歌。”
“讓他們聽聽,什么叫真正的——天籟之音!”
正在這時,一道頎長矜貴的身影,在節目組高層小心翼翼的簇擁下,旁若無人地走了進來。
是江清硯。
他今日依舊是一身高定西裝,細節處盡顯奢華,與后臺忙亂的格格不入,仿佛走錯了片場。
他目光精準地鎖定云晚,徑直走到她面前,無視了旁邊瞪著眼睛的周予白。
“晚晚。我來看看你。”
他遞上一個做工極其考究的保溫杯,杯身還刻著云晚名字的縮寫。
“我請頂級醫生開的配方,護嗓。”他言簡意賅,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關切,“溫度剛好。”
云晚看著遞到面前的杯子,微微一怔。
沒等她反應,旁邊的周予白“噌”地過來了。
他橫插在兩人之間,滿臉譏誚。
“喲嗬!我當是誰呢,這么大陣仗!”
他上下打量著江清硯,嘴角扯出個不屑的弧度。
“江大少爺,您這‘首席戰略合作伙伴’的視察工作,都做到選手化妝間來了?”
“您欣賞音樂的水平,應該還停留在夜店嗨曲那個階段,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江清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把周予白當成了空氣。
他目光依舊落在云晚身上,只是淡淡開口,語氣平緩卻字字扎心。
“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不需要周導師操心。”
“畢竟,”他瞥了周予白一眼,“這個節目,包括你站著的這個位置,拿的每一分報酬,說到底,都是我開的支票。”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沒什么溫度的淺笑。
“嚴格來說,周導師,你也是在為我打工。”
“明白?”
“你!”周予白被這句“打工論”噎得差點背過氣。
“我是為音樂而來,不是為打工而來!”
“你開的那點小錢,我稀罕?”
“我如果像你一樣只圖錢,你以為我賺的比你少?小暴發戶,低級!”
眼看兩人之間的火藥味濃得一點就炸,空氣中仿佛有電流滋滋作響。
“咳。”
一聲清咳適時響起,帶著律師特有的嚴謹。
只見沈玉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金絲眼鏡反射著智慧(或許是多管閑事)的光芒。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掃過江清硯和周予白,最后落在江清硯手中的保溫杯上。
“江總,周導師,好巧。”
他走上前,語氣公事公辦,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作為節目組特聘的法律流程顧問,我剛好看到一份《贊助商行為規范》。”
他翻開文件夾,指尖點在某一行,聲音清晰。
“其中第三條明確規定,贊助商需秉持公平公正原則,禁止以任何形式對特定選手進行特殊化關照,以免影響比賽公正性。”
他抬頭,看向江清硯,嘴角掛著職業假笑。
“江總,需要我為您詳細解讀一下這條規定的具體含義和法律風險嗎?”
好家伙!
兩人互掐瞬間升級為三人混戰!
江清硯臉色微沉,周予白則一臉“你看吧我就說”的幸災樂禍。
化妝間瞬間變成了沒有硝煙的戰場,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節目組高層縮在角落,恨不得原地消失。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輕柔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響起,“消停一下吧。”
云晚站了起來,臉上沒什么表情,平靜地伸出手,接過了江清硯一直舉著的那個保溫杯。
“江總費心了。”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微熱的杯壁,然后抬起眼,目光在三個風格迥異、卻同樣制造麻煩的男人臉上緩緩掃過。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三位。”
“選手上臺前,需要絕對的安靜來醞釀情緒,才有好的演出狀態。”
“你們在這里……”
她頓了頓,用詞精準又刻薄。
“吵得跟菜市場搶購打折雞蛋一樣。”
“我還怎么上臺表演,不如三位一會替我去演?”
三個男人瞬間僵住。
江清硯蹙眉。
周予白噎住。
沈玉推眼鏡的動作頓在半空。
“都怪你!嗓門那么大!”周予白率先反應過來,立刻甩鍋給江清硯。
“是你先挑釁的!”江清硯冷聲反駁。
“我是基于節目規則進行必要提醒!”沈玉一臉正氣地加入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