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感謝,又表明了態(tài)度。
那位領導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隨即又熱情地接話。
“云晚老師真是太謙虛了!您能來,就是我們本地最大的榮幸!酒店已經安排好了,各位請務必給我們一個盡地主之誼的機會!”
車隊再次在這位領導的親自引領下上路。
車內的對講機里傳來其他車輛同事的調侃。
“晚晚,你這后援會能量也太巨大了!連地方領導都能調動?”
“這排面!我是真服了!”
云晚捏了捏眉心,心里那點不安越來越濃。
她拿起手機,飛快地給林嵐發(fā)了條信息。
「嵐姐,幫我查一下,我有沒有一個叫什么……‘全球后援會’的官方組織?能量特別大的那種。」
林嵐的信息回得飛快,一連串問號砸過來。
「????啥全球后援會?你最大的后援會會長不是我臨時客串的嗎?」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云晚看著回復,心沉了下去。
果然。
不是粉絲行為。
是有人在幕后操縱這一切。
而且,能量之大,遠超她的想象。
她下意識地看向側后方。
裴景深?
沈玉?
這兩人……
到底是誰的手筆?
都像,又都不像。
還是……另有其人?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街景,忽然覺得,這次進山之路,恐怕不會像預想中那么平靜了。
這披著“后援會”外衣的神秘人,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悄無聲息地撒向她。
背后的這位爺,到底想干什么呀?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搞下去,自己此行就真成了作秀了。
拿出手機登錄微博,特意選了張團隊今早冒雨出發(fā)時拍的集體照——每個人裹著沖鋒衣,背景是泥濘的河灘和灰蒙蒙的天。
配文:
「衷心感謝‘全球后援會’各位朋友的厚愛與破費[心] 但真的,真的不必再如此興師動眾地接待了。
我們是來工作的,是來踏踏實實做點事的,不是來旅游享福的。
吃住行簡單就好,太過特殊化,反而違背了我們來這里的初衷,也容易造成不好的影響。
再次感謝,但請把這份心意,留給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和事上。拜托大家啦[拱手]」
點擊,發(fā)送。
她將手機屏幕按滅,反扣在腿上,長長吁出一口氣。
希望這隔空的喊話,那位藏在幕后的“神秘先生”,能聽得懂。
-
在第二站稍作停留后,繼續(xù)趕路。
接下來的行程,果然清靜了許多。
沒有突然出現(xiàn)的豪華接待團隊,沒有拉著橫幅的領導,也沒有追著跑的媒體鏡頭。
一切終于回歸到項目本身該有的節(jié)奏:樸素,甚至略帶艱苦。
中午在途中的小鎮(zhèn)簡單吃了碗面,下午繼續(xù)趕路。
云晚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掠過的大片綠色梯田和散落其間的灰瓦木屋,心情漸漸松弛下來。
這才對。
這才是她來這里的意義。
-
傍晚時分,車隊導航提示:前方即將到達森云市。
云晚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森云。
這兩個字像一把久未觸碰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進心鎖里,攪起一陣酸澀沉郁的嗡鳴。
這是她穿書前的故鄉(xiāng)。
窗外的景致開始變得熟悉又陌生。
山脈的輪廓依稀是舊時模樣,新建的高速公路橋劈山而過,路旁閃過嶄新的廣告牌,推銷著本地新開發(fā)的樓盤。
是她的故鄉(xiāng),但又不是。
因為這個世界,是書里的世界,不是她原來所在的世界。
一種近乎惶恐的情緒細細密密地裹了上來。
近鄉(xiāng)情怯。
卻又不是真的‘鄉(xiāng)’。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指尖微微蜷縮,目光膠著在窗外,試圖從那飛速倒退的風景里,摳出一點記憶深處的印記。
“今晚住森云市里,條件會好不少,大家好好休整一下。”
對講機里傳來高姐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后的輕松。
車隊緩緩駛下高速,匯入市區(qū)車流。
這個森云市和云晚原來所在世界的有些不同,高樓林立,霓虹初上,儼然一個發(fā)展不錯的中等城市。
按照既定行程,車隊順利入住一家普通的商務酒店。
沒有驚喜,也沒有意外。
團隊眾人拿著房卡,互相招呼著搬運行李,討論著一會兒去哪找點當?shù)靥厣〕裕瑲夥蛰p松自然。
云晚站在酒店大堂略顯嘈雜的燈光下,看著玻璃門外車水馬龍的陌生街道,心里那股虛浮的落空感越發(fā)清晰。
這里沒有等她回家吃飯的父母,沒有她從小嬉鬧長大的小巷,沒有她熟悉的一切。
只是一個同名同姓的他鄉(xiāng)。
她斂下眼底那點微妙的波瀾,拖著行李箱,走向電梯。
一切似乎都已回歸正軌。
那位“神秘先生”似乎真的聽到了她的喊話,收斂了所有過于張揚的手筆。
然而。
就在電梯門緩緩合上的瞬間。
云晚透過那道越來越窄的門縫,無意間瞥向酒店門外。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滑過酒店門前,緩緩停在了街對面的樹影下。
車窗貼著極深的膜,完全看不清車內。
它停得那樣自然,像是臨時等人,又像是只是隨便找個位置歇腳。
這輛車……似乎從上一個高速服務區(qū)開始,就隱隱約約地出現(xiàn)在他們的車隊后面了。
它跟了一路。
像個沉默而固執(zhí)的影子。
云晚轉身走出酒店,準備去看看車里到底是誰。
但她剛走到門口,那車就開走了。
云晚只好退了回來,到房間沖了個澡。
水汽氤氳中盯著鏡子里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發(fā)了一會兒呆。
指尖劃過冰涼鏡面,心里那點虛浮的落空感,被一種更具體、更尖銳的渴望取代。
她必須去看看。
去看看自己在森云市的‘家’。
這時團隊群里消息叮咚響個不停,都在約著去嘗本地特色的菌菇火鍋。
她指尖飛快敲下一行字:「有點累,想早點休息,大家吃好。」
回完信息,套了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發(fā)隨意挽起,戴上口罩和鴨舌帽,像個最普通的游客,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酒店。
心里有抑制不住的惶恐和喜悅,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