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終于結束，云晚帶著疲憊回到住處。
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長舒一口氣。
指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胃里那點隱約的不適感仍在盤旋。
手機屏幕在昏暗的客廳里突兀亮起，嗡嗡震動。
裴景深。
這個名字讓云晚怔了一下。
學術夏令營之后，就沒聯系了。
沒想到他會突然打來。
她劃開接聽，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后的沙啞：“裴教授？”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他特有的、平靜的嗓音：“最近還好嗎？”
“還行。”云晚將自己陷進沙發，“剛結束一個活動，有點累。”
“明天有空嗎？”裴景深問得直接，“一起打網球，好久沒打了。”
云晚揉了揉依舊有些發悶的胃部：“明天恐怕不行，身體不太舒服。”
“還沒好？夏令營時你就說腸胃不適。”
“嗯……”云晚含糊應道，“老毛病了，得養養。”
電話那頭又陷入短暫的沉默，“行吧。”
他聲音聽不出情緒，“那你好好休息。”
通話結束得干脆利落，一如他本人的風格。
云晚放下手機，卸妝洗漱。
等她弄完出來，看到手機上有新消息。
又是裴景深發來的。
是一份命名為《常見腸胃疾病調理與注意事項》的PDF文檔。
云晚點開，瞬間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淹沒。
從病因病理到膳食搭配，從用藥指南到作息表，甚至附帶了詳細的參考文獻索引。
嚴謹得像一篇待發表的學術論文。
云晚有些哭笑不得。
這份“關懷”隆重得讓她頭皮發麻。
但確實很符合裴景深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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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好的第二天去周予白工作室，結果中午的時候，林嵐就拎著清淡的養生粥來了。
云晚把手機屏幕懟到她面前，幽幽道：“給你看裴教授給的文件。”
林嵐瞇著眼看了半晌，噗嗤一聲笑出來，粥差點灑了。
“這哪是關懷？這分明是把你當課題研究了呢！”
她捏著嗓子模仿裴景深的腔調：“‘患者云晚，樣本編號001，初步診斷為持續性腸胃功能紊亂，建議采用第三章第四節方案進行干預’……”
云晚被她的夸張逗笑，胃里那點難受都輕了幾分。
“不愧是裴教授，表達關心都像在寫論文。”
“他是不是還得等你出具一份《療效反饋報告》？”林嵐揶揄道，“最好再附上對照組數據？”
說笑間，云晚的手機再次響起。
還是裴景深。
云晚和林嵐對視一眼，接起電話，按了免提。
“今天感覺怎么樣？”他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胃部還有沒有灼燒感？惡心反酸的癥狀緩解了嗎？”
云晚：“……好多了，謝謝裴教授關心。”
“嗯。”他應了一聲，接著問，“那你接下來幾天，有什么必須外出的行程安排嗎？”
語氣平淡，但藏不住的關心和期盼還是溢出來了。
林嵐在一旁擠眉弄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他想約你！但他不會！”
云晚忍住笑，配合地回答：“沒什么特別安排，大概就在家休息。”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似乎能聽到他細微的、組織語言的呼吸聲。
“既然這樣……”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緊繃，“或許，我們可以共進晚餐？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素食餐廳，主打藥膳調理，對脾胃虛弱有益。”
他終于說出來了！
林嵐笑得拍沙發，用氣聲吶喊：“他急了！他終于急了！”
云晚瞥了她一眼，對著話筒溫和卻堅定地拒絕：“謝謝裴教授，但我最近真的需要靜養，不方便外出用餐。”
“……好。”裴景深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語速稍快了些，“那你注意休息。”
通話又結束。
林嵐湊過來，一臉恨鐵不成鋼：“多好的機會啊！裴教授這棵鐵樹好不容易開次口，你就這么給他撅回去了？”
云晚慢悠悠舀了一勺溫熱的粥送進嘴里。
“我也是鐵樹，而且我暫時不準備開花。”
兩人正聊著，門鈴響了起來。
云晚拉開門，云小楠站在門外，手里提著些禮品。
云晚很意外，“你來做什么？”
“姐……”云小楠聲音發顫，手指絞著衣角，“我能進去說嗎？”
云晚想了想，側身讓她進來。
云小楠剛一進屋，就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姐！求求你放過我爸吧！”她眼淚洶涌而出，“警方說只要當事人簽了諒解書，可以不追究他的責任，他就能出來……他年紀大了，真的不能再坐牢了！”
云晚沒扶她。
只是慢慢踱到茶幾旁，端起溫熱的牛奶喝了一口。
“起來。”聲音平靜無波，“地板硬，跪壞了膝蓋，我沒錢付醫藥費。”
云小楠仰起淚痕斑駁的臉：“姐，我知道他以前對不起你，對不起爺爺……但他畢竟是我們長輩啊！”
“長輩？”云晚冷笑一聲，“他把我鎖后院喂蚊子的時候，想過自己是長輩嗎？”
“他搶爺爺印章偷偷變賣祖產的時候，想過自己是長輩嗎？”
她俯身盯著云小楠：“現在和我談長輩？云正濤但凡有點長輩的樣子，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云小楠急得去扯她的褲腳：“我們可以補償！我爸說把他名下那套別墅過戶給你！”
“喲，現在舍得下血本了？”云晚抽回腳，“把他放出來，然后再想辦法對付我和爺爺是吧？”
云小楠趕緊保證，“不會的，我爸這一次是真的痛改前非了！他不會再做傷害你和爺爺的事了！”
云晚冷笑。
“他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你不知道？”
“現在你讓我原諒他？”
“憑什么？你以為我是圣人？以德報怨？那何以報德？”
云小楠還在懇求：“姐……他真的知道錯了……”
前幾天她在沈家門口都還跟著趙玉珍囂張的，當時她們應該沒想到后果會這么嚴重吧？
肯定是找了各種關系都沒用，這才想起來求當事人了。
“知道錯有什么用？認錯就能被原諒，還要法律做什么？”
“他該受的罰，一天都不能少！”
云晚拉開門，“走吧。”
“再不走，我怕我忍不住把你也從樓梯推下去——”
“體驗一下你爸當年對付我最拿手的手段。”
云小楠還是不想走，“姐……”
“別叫我姐，我沒有妹。”
“不管你說什么，我都不會原諒云正濤，死了這條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