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遙遠而模糊。
沈玉猛地撐住桌子想站起來,卻一陣眩暈,又跌坐回去。
四肢百骸都灌了鉛,軟綿綿地使不上一點力氣。
眼皮沉得像是墜了鉛塊,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尖銳的痛感刺破混沌,換來片刻清明。
他抬起眼,死死盯住對面那張依舊寫滿擔憂的臉。
所有的偽裝、試探、迂回,在這一刻被這拙劣卻有效的手段徹底撕碎。
憤怒不是瞬間爆發的,而是像冰錐,從心底最深處猛地刺出,凍得他五臟六腑都發疼。
“梁女士,”他聲音低啞,“您可真行。”
“為了不讓您兒子出庭……”
“連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得出來?”
梁婉儀臉上的擔憂瞬間凝固,慢慢褪去,露出一絲被戳破的尷尬,但很快又被一種“我為你好”的強硬姿態取代。
她避開他冰冷的視線,聲音卻還強撐著鎮定。
“媽這都是為你好!為這個家好!你好好睡一覺,醒來就什么都過去了……”
沈玉還想說什么,但黑暗鋪天蓋地涌來,吞噬了他最后一絲意識。
他趴在桌上,陷入一片沉寂。
梁婉儀站在原地,靜靜看了他幾秒,對門口的傭人低聲吩咐。
“扶少爺回房休息。”
“小心點,別吵醒他。”
她拿出手機,走到窗邊,撥通一個號碼,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從容與冷淡。
“解決了。”
“他今天不會出現在法庭上了。”
窗外,陽光刺破云層,將雨后的庭院照得一片透亮。
而沈玉的手機,靜靜躺在餐桌一角,屏幕無聲地亮起又暗下。
十個未接電話,全是云晚打的。
-
法院門口。
云晚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裝套裙,站在石階下,頻頻看向手機屏幕。
時間一分一秒滑向開庭時刻。
本來約好沈玉去接她的,但一直打不通電話,云晚只好自己先來法院等沈玉。
可是來到法院,還是沒見沈玉的影子,也沒看到他的車。
手機貼在耳邊,聽筒里傳來的依舊是冰冷而規律的“嘟——嘟——”聲,隨后自動轉入了語音信箱。
沈玉的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這太反常了。
云晚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甲邊緣微微陷進掌心,開始有些焦躁起來。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或許他只是被什么緊急事務絆住了,或許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她試圖用各種合理的推測安撫自己微微加速的心跳,但一股隱隱的不安,還是像藤蔓一樣悄然纏繞上來。
就在她準備撥打沈玉助理電話時,一陣刺鼻的香水味先于人飄了過來。
伴隨著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噠噠”聲,一道醒目的玫紅色身影闖入視線。
趙玉珍。
她穿著緊身的玫紅色套裝,勒出略顯豐腴的線條,脖子上那串碩大的珍珠項鏈幾乎要閃瞎人眼。
她扭著腰肢走到云晚面前,臉上堆滿了毫不掩飾的得意和嘲弄。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明星嗎?”她聲音尖細,拖長了調子,“怎么,一個人在這傻站著?等你那位金牌大律師呢?”
云晚收起手機,面色平靜地看向她,沒說話。
趙玉珍見她沉默,越發來勁,用那只戴滿戒指的手掩著嘴,發出夸張的笑聲。
“別等了!傻子!”
“你的沈律師啊,他不會來了!”
她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充滿了惡毒的幸災樂禍。
“今天這場官司,你輸定了!徹徹底底!”
云晚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但臉上依舊看不出什么波瀾。
她只是微微挑眉,目光在趙玉珍那身過于用力的行頭上掃了一圈,唇角牽起帶著憐憫的冷笑。
“二嬸,”她聲音輕柔,“你今天這身打扮,是準備等我二叔贏了官司,直接去民政局換本兒嗎?顏色倒是挺應景。”
趙玉珍臉色一變:“你胡說八道什么!”
云晚輕笑,“我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最清楚。”
“你難道真以為,如果我二叔今天拿到了全部股份,江山穩固了……”
“他還會留著身邊一個只會花錢、惹是非、還給他丟盡了臉面的——”
她故意頓了頓,用清澈的目光將趙玉珍從頭到腳慢悠悠地打量了一遍,才緩緩吐出最后三個字。
“黃臉婆?”
趙玉珍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她涂著玫紅色口紅的嘴唇哆嗦著,指著云晚“你……你休想離間我們夫妻!”
云晚冷笑,“離間?云正濤是什么貨色,你心里不比我清楚?”
“今天他如果贏了,必然一腳踹了你,找個年輕漂亮的,說不定比云小楠年紀還小的!”
“今天他若輸了,他以后日子難過,你也跟著難過!”
“所以不管這官司結局如何,你都是輸家,不知道你到底在開心什么呢?”
趙玉珍氣得說不出話,因為她隱隱覺得云晚的話有些道理。
這時云正濤和云小楠及他們的代理律師也到了。
云晚不再理會趙玉珍,徑直轉身,脊背挺得筆直,一步步邁上法院冰冷的石階。
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下意識地再次握緊了口袋里的手機。
屏幕依舊漆黑,沒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沈玉,你到底在哪?
這馬上開庭了,你在干嘛呀?
……
法庭高挑的空間里回蕩著書記員宣讀紀律的聲音。
云晚獨自坐在原告席,指尖摩挲著卷宗邊緣。
米白色西裝襯得她側臉線條清晰利落。
“原告律師為何缺席?”
法官抬起眼,目光越過鏡片掃向空無一人的辯護席,眉頭蹙起。
庭內細碎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漫起。
因為是公開審理,加上云晚的明星身份,現場來了很多媒體現場直播。
彈幕開始瘋狂刷屏:
“臥槽?沈玉臨陣脫逃?”
“這瓜越來越大了!”
“云晚實慘……”
“看來小菩薩只能自救了!”
“完了完了,沈玉跑了,云晚輸定了!”
云晚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法官大人。”
她的聲音清亮平穩,穿透整個法庭。
“我的代理律師因不可抗力無法到場。”
“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五十八條,我申請自行辯護。”
滿場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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