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深看著她閃爍的眼神和明顯敷衍的態度，眉頭蹙了一下。
他看得出她有所保留，但想不通是為什么。
明明有那么好的機會擺在眼前，還有什么可猶豫的？
包廂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桌上的菜裊裊冒著熱氣，香氣四溢，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凝滯。
云晚心里嘆了口氣。
這頓飯，吃得真像是鴻門宴。
還是她自己心里有鬼的那種。
她拿起公筷，主動給裴景深夾了塊他最常點的蔥燒海參，試圖緩和氣氛：“教授，您別光說我，吃菜吃菜。這么好的菜，涼了就辜負老師傅的手藝了。”
裴景深看著碗里的海參，又看看她明顯帶著“求放過”意味的笑臉，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
“好吧，”他拿起筷子，語氣放緩，卻也沒完全放棄，“不逼你。但你回去好好考慮，申請截止期前，我等你答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低沉而認真：“我是真的認為，你能走得更遠。”
云晚心里一軟，有點感動，更多的是愧疚。
“嗯，謝謝教授。”她低下頭，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里的米飯，“我會……認真想的。”
只是這個答案，或許注定要讓他失望了。
她現在最緊要的“課題”，可不是什么學術研究。
而是肚子里這個突如其來的“項目”。
難度系數SSS級，且完全沒有參考文獻。
還得自己一個人獨立完成。
難。
……
時間過得很快，一周的夏令營接近尾聲，即將閉營。
閉營儀式前夜，夏令營的空氣里攪和著一種微妙的躁動。
禮堂那邊燈火通明，工作人員正做最后調試。
燈光“啪”一下打到頂，又“唰”地暗下去，光束掃過空蕩蕩的座椅，像某種無聲的預演。
音響里偶爾爆出兩聲刺耳的電流嗡鳴，夾雜著導演拿著喇叭模糊的喊話。
學員們三三兩兩聚在宿舍樓下，或坐在花壇邊，搖著通知書扇風，低聲交換著八卦和離愁別緒。
就在這松弛又躁動的氛圍里，一份所謂的“內部提名名單”開始在學員之間流傳。
不知從哪個角落先流出來，迅速通過微信群、私聊、交頭接耳蔓延。
名單上，“優秀學員”那一欄后頭，只印著一個名字：孫嫚。
學員們知道結果后，更多的是驚訝：
“就一個名額？還內定了？”
“不是吧……突擊測試表現最好的不是云晚嗎？秦教授他們當時夸成那樣……”
“噓！小聲點！人家背景硬唄，這種榮譽肯定更看重‘長期學術積累’和‘純粹性’啊。”
“懂了，拼爹環節到了。”
孫嫚就站在不遠處的燈下，手里也拿著張紙，假模假樣地看著，嘴角卻壓不住那點得意。
她像是剛發現周圍的議論，抬起頭，故作驚訝地“哎呀”一聲。
她抬手捋了下頭發，腕間新換的手鏈在路燈下閃得有點晃眼。
“大家也看到名單啦？”她語氣輕飄飄的，帶著點刻意的不經意，“其實也就是個提名，最后還不一定呢。”
她話鋒一轉，目光狀若無意地掃過正從樓梯口走下來的云晚，嘆息聲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過這種榮譽吧，確實更看重長期的學術積累和……嗯，比較純粹的學習背景。”
她特意在“純粹”二字上咬了重音，眼神里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
“像我們這種一路正經念書上來的，可能確實更符合評選標準吧。”
“有些同學呢，雖然短期表現很亮眼，但畢竟……身份特殊，來的時間也短，可能就……嗯，稍微吃點虧。”
她說完，還惋惜地搖了搖頭，仿佛真替云晚感到遺憾似的。
幾個跟她走得近的女生立刻附和：
“嫚嫚說得對，學術圈還是要講底蘊的。”
“某些人靠綜藝賺眼球那套，在這里行不通啦。”
云晚剛走下最后一級臺階，懷里還抱著個保溫杯。
林嵐硬塞給她泡的枸杞紅棗茶，說是安胎。
她像是剛睡醒，眼神還有點惺忪，慢吞吞地走過來。
孫嫚那番話，一字不落，全飄進了她耳朵里。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著看她的反應。
云晚其實無所謂。
本來也沒準備在這個圈子混，是不是優秀學員，不影響她的生活。
不過孫嫚的‘微博事件’才過一天，又開始作妖，著實是有些煩人。
云晚停下腳步，擰開保溫杯蓋，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喝了一口。
然后，她才抬眼看向孫嫚。
“孫同學。”
聲音溫溫軟軟的，像她杯子里冒出的熱氣。
“聽你這話里的意思……”
她頓了頓，目光在孫嫚那身明顯新換的連衣裙和閃亮的手鏈上掃過，語氣帶著點真誠的困惑。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評的是‘持之以恒裝備更新獎’，或者‘學術背景純度鑒定大賽’冠軍呢。”
有學員圍過來，開始吃瓜。
在這個夏令營里，好像只有云晚敢和孫嫚硬剛。
其他的一些老師，都捧著孫嫚，因為惹不起她身后的人。
孫嫚冷哼一聲，一臉不屑。
云晚又喝了口茶，繼續慢條斯理地輸出，“再者說了。”
“我這身份怎么就不純粹了？”
她微微歪頭，眼神清澈又無辜。
“我是偷了誰的論文了，還是搶了誰的實驗數據了？”
“難道就因為我錄過綜藝，長得比你好看那么一點，腦瓜子比你靈光那么一點，答對了幾個教授出的難題……”
她拖長了調子，笑瞇瞇地補上最后一句。
“我的學術靈魂……就沾上娛樂圈的銅臭，就不‘純粹’了？”
孫嫚有點扛不住。
急匆匆準備溜走，“我懶得和你說，優秀學員代表在閉營儀式上要作報告的，我忙去了，沒空理你！”
云晚也冷哼一聲，“你放一百個心，優秀學員我不和你爭。”
“那點虛名，我真的不介意。”
“但也麻煩你不要搞事情，大家好聚好散，以后不見面就是了，你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