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盛雖然只是個博物館的館長,看似不是官場上的人,可最起碼也是公職人員,對于官場上的事兒還是了解不少的。
他也聽說過一些周遠志和武紅之間的事情,知道這個房子對周遠志來說一定就是個幌子而已,所以只是迎合著袁炳文笑了笑。
給王林盛倒了杯茶,周遠志進入了正題。
“王館長,找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幫忙吧?!?/p>
果不其然,還是被袁炳文給說中了。
對方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說道:“周書記,之前咱在榮陽縣提過的那件事,你還記得吧……”
“記得,不就是你們博物館發不出工資的事情么,現在榮陽縣的財政問題已經解決了,怎么你們還沒拿到撥款么?”
終于聊到了正題上,王林盛可就激動起來了。
“是啊周書記,我也知道咱榮陽縣的財政現在寬裕了不少,按理說我們博物館的問題早就該解決了,可是……現在不管是縣委還是財政局那邊都一直拖著,他們來回的踢皮球,我這實在是沒辦法,只能來巴川市找你來了?!?/p>
一聽到王林盛這么說,周遠志肚子里的火就起來了。
“這特娘的不是混蛋么,以前沒錢給就不說了,現在有錢了還不給……”
袁炳文心細,他知道事情肯定沒那么簡單,趕緊攔著周遠志說道:“周書記,你先別著急,咱先仔細了解一下情況再說,也沒準真是有我們不清楚的難處呢?!?/p>
周遠志沉吟了一下,怒視這王林盛。
“王館長,你給我仔細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林盛一愣,搖頭道:“沒……也沒什么事啊,據我所知咱榮陽縣最近什么情況都沒有,我還跟別的部門單位都了解了情況,以前有些部門也是發不出工資的,可是在武紅集團的資金到位之后,人家都把工資給發出去了,就我們博物館現在還是老樣子……”
一邊說著,王林盛委屈的眼眶都有點紅了。
越是看見他這個樣子,周遠志的火越大,恨不得把面前的桌子都給掀了。
因為這王林盛之前還算是給自己提供過幫助的,自己已經答應對方這么久,沒想到問題還沒得到解決,這就讓周遠志覺得面子上有點掛不住。
袁炳文這個時候也覺得事情太奇怪了。
周遠志走后,接任他位置的是前任縣委副書記劉長河,現在劉長河已經是榮陽縣的一把手,按理說這個人是不錯的,人品各方面都沒問題,和周遠志的關系也不錯,怎么可能就會出現這種情況。
于是袁炳文試探性的問道:“王館長,你剛才說你財政局和縣委兩頭跑,那劉長河劉書記那邊是什么態度,他也不給你解決么?”
還不等王林盛回答,周遠志就又兇了一句。
“這個老劉,我看他一把手是當膩了,連這點小問題都解決不了還當什么縣委書記?!?/p>
而王林盛趕緊擺手打斷了周遠志的話。
“不不不,周書記,這么長時間以來,我倒是沒找過劉書記?!?/p>
周遠志眉頭一緊。
“沒找過?你為什么不直接找他談?”
可接下來王林盛的解釋,卻讓周遠志和袁炳文倆人有點哭笑不得。
原來王林盛這個老頭,性格多少有那么一點內向,這么長時間以來,他都不好意思去找劉長河去,用他的話來說,這種小事兒,打擾人家一個縣委書記不合適。
袁炳文都傻眼了,他跟周遠志倆人對視了一眼,愣愣的問道:“不是……王館長,這劉書記你說不好意思打攪人家,可我記得之前周書記還在榮陽縣的時候,你可沒少往辦公室跑啊,怎么著,是覺得周書記好說話?”
王林盛傻笑著說:“不不不,怎么會呢,肯定不是這樣啦,之所以我以前敢去找周書記,那不是因為……因為……”
說著說著,這老頭好像又不太好意思說了。
急的周遠志一個勁咽口水,追問道:“你倒是說啊。”
“因為之前……我不是給周書記你幫過忙嘛,所以我才好意思去打攪你的,要不然我還真不敢去跟你張這個口,今天也更不好意思來這里找你哇?!?/p>
聽到王林盛的話,周遠志差點沒一口老血噴他臉上。
搞了半天,原來是這么回事兒,周遠志想都沒想,當著王林盛的面直接把電話給劉長河給打了過去。
對王林盛來說這是一件天大的事兒,一件讓他苦惱了一年多的事兒。
可是對周遠志來說,真就是一個電話,幾分鐘的事兒。
在電話里,周遠志三言兩語說明了情況之后,劉長河都笑了。
“哈哈,周書記,一會兒我跟財政局那邊打個電話,保證兩天之內讓他們把這件事情給落實到位,絕不會出錯?!?/p>
周遠志是用免提在跟劉長河打電話的,所以坐在他對面的王林盛一聽到這句話就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吧嗒一下就掉了下來。
就好像是受了很久委屈的小媳婦,冤情終于得以昭雪了一樣。
袁炳文憋著笑,趕緊給他遞過來兩張紙巾。
而周遠志既然都已經把電話打給劉長河了,他就肯定不會只解決博物館這一件事兒。
他繼續問道:“老劉啊,這榮陽縣到底是什么情況,武紅集團的資金早就落實到位了,既然財政是充裕的,為什么就沒有早點把博物館的問題給解決了?”
電話那邊的劉長河稍微遲疑了一下,解釋道:“周書記,其實這件事也不能怪財政局那邊,你說的沒錯,現在咱榮陽縣財政是充裕了,可是你走之前不是交待過我,這筆錢絕不能出問題嘛,所以……所以我就叮囑了財政局兩句?!?/p>
“你叮囑他們什么?”
“我對他們說,即便是現在財政寬裕了一些,也絕對不能大手大腳的花錢,相關部門申請資金必須要層層把關,尤其是對于一些自己有收入的單位,更是要能拖就拖……”
聽完劉長河的解釋,周遠志終于徹底明白這是怎么一回事了。
其實誰都沒錯,不管是劉長河還是財政局,他們做的都沒問題,相反,劉長河的做法還是對的。
因為財政一旦寬松一些,避免不了就有人動歪心思,所以必須要緊繃著缺錢的這根神經,必須要把錢給用在刀刃上。
榮陽縣的這些公家部門,有些是吃財政的,有些則是貢獻財政的。
按理說博物館是應該盈利,應該貢獻財政的才對,盡管虧損是受大環境的影響,可劉長河的意思是越是這樣的部門,就要讓他們保持一種餓不死的狀態,不能一次性把錢的問題給解決了,否則這樣的單位接下來一定會消極,擺爛。
畢竟這樣的情況在各地都不罕見,有太多的相關部門,都是感覺自己的工作就那么回事,努力也沒用,反正有錢拿就行。
就是為了杜絕這樣的情況,劉長河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是對工作的負責,也算是對武紅集團對于榮陽縣投資的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