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船主,看來你們來得準時啊……”
一道沉穩雄渾的聲音自“蜃樓”之上傳來。
隨即,一名身著玄色山文甲,腰佩長劍,面容剛毅,目光如電的將領身影顯現。
他并未刻意釋放威壓,但那久經沙場、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氣,卻自然而然地讓前方海盜艦隊中的許多人感到呼吸一滯!
“陛下就在這船上,諸位還請上來一聚!”
這一名燕明的武將抱拳,聲傳海域,語氣不卑不亢。
見到這人,鄭芝龍臉上原本因面對龐然“蜃樓”而流露出的深深忌憚,稍稍緩和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復雜難明的神色。
他拱手還禮,聲音洪亮:“李將軍,別來無恙!沒想到這一次,竟是你親自護送燕皇陛下前來這險惡之地。”
作為“明太宗”,朱棣在整個大明體系中的影響力僅次于開國的明太祖朱元璋,其麾下確實匯聚了眾多跨越時空的英杰。
例如,擔任其丞相、總攬內政的,便是那以“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而名垂青史的忠肅公于謙;而統御其陸上核心兵馬、南征北戰的,則是眼前這位在南明后期堪稱擎天玉柱、令清軍聞風喪膽的晉王——李定國!
李定國與鄭成功,皆可謂明朝后期力挽狂瀾的國之柱石。
只是顯然,李定國選擇了繼續效忠他所認可的大明正統,而鄭成功則因其父鄭芝龍打下的龐大基業與自身獨特的際遇,走上了一條亦商亦盜、割據海疆的道路——當然,用“落草為寇”來形容或許有失偏頗。
在永恒之地,鄭芝龍、鄭成功父子作為擁有獨立領地、龐大艦隊和眾多追隨者的勢力首領,其身份更接近于特殊的人族領主!
鄭芝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巍峨如山的“蜃樓”,眼神中混合著驚嘆、貪婪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他轉向李定國,試探性地問道。
“李將軍,這一艘戰船,實在是……雄偉非凡,不知……燕皇陛下是從何處獲得如此神物?還有這位將軍是……”
他的視線落在了李定國身旁,另一位氣度沉凝、身著乾夏制式將軍鎧甲的將領身上,顯然誤以為對方也是燕明麾下。
李定國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朗聲一笑,糾正道。
“鄭商主誤會了。這‘蜃樓’并非我燕明皇朝之物,乃是來自于我們的盟友——乾夏帝朝!這位是乾夏帝朝的戚繼光戚將軍,想必鄭商主也該有所耳聞。”
“什么,戚繼光?莫非,是昔日大名鼎鼎的戚少保?!”
鄭芝龍聞言,虎目驟然圓睜,臉上真正露出了震驚之色。
即便是他這位縱橫四海、見多識廣的“海上大王”,對于戚繼光這位比他早數十年的抗倭名將、也是如雷貫耳!
那可是真正意義上“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傳奇人物,其一手打造的“戚家軍”更是威震東南,讓無數倭寇海盜聞風喪膽!
“也就是說,這一艘巨大得嚇人,其規模恐怕比起我們整個‘海盜聯盟’所有艦船加起來的噸位都超出百倍的恐怖戰船,是屬于一個……氣運帝朝的?”
不過,更讓眾多海盜吃驚的,還是這蜃樓背后的勢力。
“乾夏帝朝?似乎有所聽聞……好像之前燕明皇朝流通的許多緊俏貨物、甚至一些強大的戰爭器械,都是出自于這個勢力……”
而鄭芝龍身側,一名謀士口中的低聲驚呼,道出了在場許多海盜頭領的心聲。
永恒之地廣袤無垠,即便乾夏擁有“圣者之城”這等奇觀,也并非任何地方都設有穩定的“降臨通道”,加之鄭家父子長期活躍于遠離人族核心區域的“魔鬼海”,對乾夏的具體情況了解并不深入。
“一個真正的帝朝……竟然也摻和進了這‘魔鬼海’的渾水……”
但是僅僅只是“帝朝”兩個字,就讓鄭芝龍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十分清楚,或許憑借自己的實力和手段,在朱棣的“燕明皇朝”和織田信長的“天魔帝朝”這兩個“準帝朝”之間,還能夠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
但是,一個真正的人族帝朝介入,其體量、實力和影響力,對于自己,乃至對于整個“魔鬼海”的所有勢力而言,都無異于一種“降維打擊”!
這完全打亂了他之前的布局和預期。
要知道,原本他此次前來,是打算與“燕明皇朝”進行有限度的合作,借助對方的力量“里應外合”,清理掉海盜聯盟中那些不聽話的刺頭和對頭,然后自己獨占這條黃金航道的控制權,做一個穩坐釣魚臺的“中間商”。
可燕明竟然不聲不響地引進了一個人族帝朝!
朱棣的心思,恐怕絕不僅僅只是清理出一條安全航道那么簡單了!
這讓他感到強烈的不安。
就在這時,他身后的鄭成功卻是目光灼灼地看向夏天所在的方向,臉上帶著幾分青年人特有的興奮,低聲道。
“父親,這乾夏帝朝,我也似乎也聽說過……之前我們從燕明商隊,以及截獲的那‘天魔皇朝’物資中,見到的那種蘊含著奇異功德之力的‘天元幣’,據說就是這乾夏帝朝產出的!還有那傳聞中神奇無比的‘靈境·天網’……據說,其背后更有一個觸角延伸到整個永恒之地的‘商盟’……”
“哦?原來就是那‘商盟’的掌控者?”
鄭芝龍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作為本質上仍是“商人”的他,對于如今整個人族區域內部最為龐大、富可敵國的商業聯盟——乾夏“商盟”,自然是如雷貫耳,心向往之。
他立刻意識到,眼前這“乾夏帝朝”其指縫里稍微漏出一點商業合作的機會,恐怕都足夠他鄭家艦隊賺得盆滿缽滿了!
“哼!燕明皇朝,你們這是什么意思?!”
一個粗魯暴戾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鄭芝龍內心的權衡。
“引入外人,還是什么狗屁帝朝……這是,特意為我們設置的陷阱嗎?”
說話之人,是鄭芝龍麾下“十八芝”海盜頭目之一,綽號“翻江蛟”,一名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瞎了一只眼的彪形大漢。
他渾身肌肉虬結,裸露的手臂上紋滿了各種毒蛇海怪圖案,散發著兇戾的氣息。
此刻,他頭頂之上隱隱有狂暴的水系神力匯聚,形成一個扭曲的漩渦狀“神國”虛影,赫然是一名頂級神靈層次的悍匪!
并非所有海盜都像鄭芝龍那樣精于算計、懂得審時度勢。
在意識到燕明王朝引入了意料之外的強大勢力后,許多習慣于刀口舔血、信奉武力至上的海盜頭領立刻感到了威脅與憤怒,覺得被出賣了。
一時間,數道強橫的神威自海盜艦隊中升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場面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要知道,理論上一名神靈,甚至有資格獨自建立一座“氣運王朝”。
而鄭芝龍麾下,除了他自己是絕頂神靈,鄭成功是絕頂神靈巔峰外,擁有的各類神靈級別頭目超過五十名!
這一股力量放在永恒之地,在“準帝朝”以下,都足以橫掃大多數勢力。
即便是鄭家父子,也很難完全靠武力讓這些桀驁不馴之輩徹底臣服,更多是靠利益捆綁和共御外敵的需要。
如今出現強大外力,這些海盜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抗拒。
“無關人等,應當迅速退出此地……否則,別怪我等不講情面!”
“翻江蛟”獰笑著,舔了舔嘴唇,威脅之意溢于言表。
他身后,一眾海盜頭目也紛紛鼓噪起來,兵器出鞘之聲不絕于耳……
天空之上,一座座神國浮現,讓虛空都整蕩!
在這“魔鬼海”之上,他們本就是無法無天的主,即便面對帝朝名號,兇性被激發之下,也敢動手!
“否則,如何?”
一個平靜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響起,并非來自李定國,而是來自一直靜立旁觀的戚繼光。
他甚至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如冷電般掃過那群鼓噪的海盜。
“轟!”
剎那間,一股遠比李定國更加磅礴、更加深邃、仿佛源自九幽黃泉般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大山,轟然降臨在這片海域上空!
空氣似乎瞬間凝固,海浪為之平息,所有鼓噪喧嘩戛然而止。
那些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海盜頭目,包括身為頂級神靈“翻江蛟”在內,一個個臉色煞白,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咽喉,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這是……一尊準真神?!”
戚繼光,作為乾夏的老牌軍團長之一,早已獲得“真武大帝”的傳承。
真武大帝,又稱“蕩魔天尊”,乃是執掌北方、司職斬妖除魔的無上存在。
戚繼光身上散發出的,正是那種滌蕩群魔、鎮壓邪祟的煌煌神威!
此刻,哪怕他只是釋放出幾分蘊含“蕩魔”真意的殺念,也絕非這些依靠掠奪、殺戮積累力量的普通海盜神靈所能承受。
“戚將軍,還請手下留情!”
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道柔和卻堅韌的金光擴散開來,勉強在戚繼光那恐怖的威壓中撐開了一片區域。
正是鄭成功出手了!
他手中托著一方古樸的印璽,上書“招討大將軍印”六個篆字,散發出堂皇正大、守護疆土的氣運之力,雖然無法完全抵消準真神的威壓,卻也讓身后一眾海盜頭目得以喘息。
“果然,這鄭成功有幾分能力,不愧是能在歷史上被稱之為‘鄭家千里駒’的天驕人物’。”
夏天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自點頭。
能在戚繼光的威壓下正面抗衡,哪怕只是勉強支撐,也足以證明鄭成功的實力!
眼見局勢緊張,夏天適時開口,聲音平和。
“諸位,遠來是客,刀兵相向未免傷了和氣。我相信,以諸位縱橫四海的能力,在這永恒之地的任何地方,都能夠發光發熱。既然諸位心中尚有疑慮,不如我們換一種方式,既分高下,也決利益,如何?”
他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海盜群雄,最終落在鄭芝龍父子身上,提出了一個看似公平的提議。
“朕聽說這‘偉大航路’之上,海盜多如牛毛,其中不乏實力強悍、為禍一方的‘海盜王’。我們就以此作為賭注,在這前往目標地點的航程中,看誰擒拿、降服或剿滅的知名海盜數量多、質量高,誰便算獲勝。”
“勝者,自然在接下來的利益分配中,擁有更多的話語權。如何?”
“嗯?這是想要讓我們內訌,去替他清理航道上的障礙嗎?”
鄭芝龍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他與身旁的鄭成功,交換了一個眼神。
“青藤先生之前為我們定下的策略,本就是借燕明之力,清除掉那些信奉異族神靈、難以馴服的海盜王,吞并他們的地盤和艦隊,最終與燕明、天魔形成三足鼎立之勢,再徐圖天下……乾夏帝朝的介入雖是變數,但此法,倒也契合我方‘借力打力、火中取栗’之策。”
鄭芝龍心中飛快盤算。
“父親,即便他們是帝朝,有準真神,但在茫茫大海上,這可是我等的主場!未必就不能與他們爭一爭!”
鄭成功則是年輕氣盛,眼神中燃燒著斗志。
如今天地“枷鎖”尚存,準真神無法發揮全部實力,在環境復雜的海洋上,絕頂神靈憑借地利并非沒有周旋之力。
況且,這些刀口喋血、天不怕地不怕的海盜梟雄,骨子里都有一股不服輸的悍勇。
“好!既然閣下有此雅興,我鄭家艦隊便接下這個賭約!”
鄭芝龍權衡利弊,終于下定決心,朗聲應道,臉上恢復了海上霸主的豪氣。
“也要讓諸位看看,我等于這‘魔鬼海’中經營多年的手段!”
“爽快!”
夏天微微一笑。
鄭成功見狀,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疊繪制精良的紙張,上面赫然是一個個形態各異、特征鮮明的海盜頭像及其簡要信息。
“這‘偉大航路’之上,值得注意的神靈級以上海盜頭目,據我們統計有名有號者共計一百零八人!
這些是他們的信息圖譜,請戚將軍過目。”
“嗯,這些海盜……倒是有些意思?”
只見上面的人物畫像栩栩如生,筆法精湛傳神,顯然出自大家手筆。
夏天饒有興致地以神念瀏覽,更是注意到幾個熟悉又怪異的名字。
諸如行事詭異、運氣卻好得出奇的“杰克·史派羅”;自稱要成為“海盜王”、橡膠般能力的“蒙奇·D·路飛”一伙;以及那位孤高的世界第一大劍豪“鷹眼”喬拉可爾·米霍克……
“這畫……筆力雄健,人物傳神,構圖新穎……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而就在這時,戚繼光忽然目光一凝,死死盯著圖紙上的筆跡和畫風,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