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卜燭。”
符玄介紹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如你所見,他是一位自滅者。但同時,他也是一位混沌醫師。
不久前前,他抱著某種……嗯,姑且稱為目的吧,以訪客身份來到了羅浮。”
“抱著某種目的……真能這么介紹別人嗎?”
白欒重復了一遍,覺得這個介紹詞頗有意思。
“給人一種不懷好意的感覺。”
聽到白欒的吐槽,符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開口解釋道:
“本座也不想這么說,但這是他本人和本座這么說的。”
白欒:……
“你的意思是,就連他自已也不知道自已來羅浮干什么?”
“沒錯。”
符玄點了點頭:
“這和他的癥狀有關。”
符玄開始向白欒介紹起了這位混沌醫師的來歷。
“每個自滅者的自滅傾向都有所不同,有些是身體逐漸歸于虛無,而有些則是逐漸忘卻過往,最后主動選擇擁抱虛無,卜燭屬于后者。
按理來說,癥狀嚴重到像他這樣的人,可能已經歸于虛無了,但由于他混沌醫師的身份,掌握著一些頗為奇異的醫術與保命手段,他現在處于一種……用他自已的話說,賴著不死的狀態。”
白欒再次看向符玄,符玄再次開口解釋道:
“是的,別懷疑,賴著不死這個形容,也是他本人提供的。”
混沌醫師這個群體里面,人才是真多啊。
“所以,我要干什么?”
“他這種從命途層面解釋是虛無侵蝕的癥狀,以普通人的視角來看,就是極其嚴重毫無規律,不知道何時會發生的超級健忘癥。”
符玄揉了揉眉心。
“所以,你的任務,就是在他暫居羅浮的這段時間里,不斷提醒他一件他已經拜托過我,而我已明確表示無能為力的事——”
說到這,符玄嘆了口氣:
“他已經來找過本座,讓本座幫他找回記憶了,本座做不到,別再來找本座了!
你需要確保,他每次腦子里冒出‘既然來都來到仙舟羅浮了,又不知道該干什么,不如去找那位據說能窺探命運的符玄太卜試試,也許她有辦法幫我找回過去’這個念頭時,都能及時想起自已已經來過、并且被明確拒絕過了這個事實。”
“有必要專門找個人來提醒他嗎?”
符玄看向白欒,眼神透著一股“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懂”、“你知道我經歷了什么”混合的意味:
“他兩天找了本座二十七次,每次都從料想不到的地方躥出來,本座一共被他這樣初次拜訪式地糾纏了整整半個月!解釋他記不住,攔又攔不住……”
白欒看著符玄那略帶崩潰,被逼得沒招的樣子,嘴角隱隱約約有些上揚,但他最后還是繃住了。
“……咳咳。”
白欒清了清嗓子,壓下笑意,正色道。
“那確實……挺有必要專門安排個人了。理解,完全理解。”
“其實本座不是找不回他的過往,借用窮觀陣本體,再加上與過往有關的物件,此事也并非不可。”
說到這,符玄又話鋒一轉:
“但他既拿不出任何和過往有關的物品,對自已的事又一問三不知,什么都不知道。
就連‘卜燭’這個名字是他重取的,連自已的本名都忘掉了,行事風格完全隨性而起,邏輯難以捉摸,充滿了‘想一出是一出’的不確定性。”
符玄攤開了手:
“雖然混沌醫師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理應交好,但本座實在是沒什么辦法幫他。”
“想不起過去啊……”
白欒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這個簡單,我有辦法。”
“哦?本座知道你有些……獨特的手段,甚至能干擾窮觀陣的演算。”
說到這,符玄又忍不住多看了面前這個讓自已占卜出來死在三百年前但現在懷孕的人類男性這么個奇怪結果的家伙。
即便是她現在想起來,還是忍不住想對白欒說一句:
你神經病吧?
但礙于對方和自已的身份,她說不出口。
符玄放棄了翻舊賬,繼續說道:
“本座想不到你有什么辦法讓他想起自已的過去,畢竟實在是無從下手。”
白欒聞言露出一抹笑容,手中浮現出一把木錘。
他靈巧的上下拋了拋木錘,說道:
“這個能讓他想起來。”
符玄看著把柄木錘,一股不詳的預感在她心中浮現。
他不會準備拿這個錘子,去錘……
應該不會吧?
符玄猶豫了一下,隨后才開口問道:
“你拿個木錘子干什么?”
“哦,這個啊。”
白欒一想到一會自已會提出怎樣的治療方案,要干什么就想笑。
他嘴角上揚,一本正經的和符玄說道:
“這是一會要用到的神奇妙妙小道具。”
你還真打算這么干啊!?
那真的是幫人回憶,而不是屈打成招嗎?
一股強烈的吐槽欲在符玄心中迸發了,但她忍住了。
說不定這木錘子只是看起來像是木錘子,其實有其他形態呢?
帶著這樣的心理,符玄再次開口問道:
“那你要怎么用?”
“用這個記憶恢復木錘,狠狠攻擊患者的頭部,可以幫助患者找回記憶。”
符玄看著白欒手中的木錘,又看了眼一臉認真提出擊打療法的白欒,終于忍不住了。
“……你認真的?”
“什么話什么話,這叫什么話?”
白欒一副“你在侮辱我的人格”的表情。
“我看起來像是利用天才身份拿個普通木錘去忽悠卜燭,說給他一錘子能幫他回憶起過去,狠狠給他一錘子然后竊笑,利用對方健忘的特性反復欺詐的人嗎?”
像。
太像了。
符玄在心中幾乎立刻就給出了回復。
“你給的反例是不是太具體了一些?”
“有嗎?可能這就是天才特有的嚴謹吧。”
你真的不是這樣計劃嗎?
符玄覺得白欒在胡謅。
但礙于天才的身份,她還是決定相信他一次。
和天才相處,最重要的便是明白一件事——天才的事情不用搞那么明白,因為你壓根就搞不明白。
她帶著白欒找到了卜燭,向他解釋了一切。
卜燭看向白欒:
“你是說,這個無論怎么看都像是一把普通木錘的木錘,其實是個奇物,能幫助我回憶起自已的記憶?”
白欒點頭。
“沒錯。”
“而使用它的方法是狠狠錘擊我的頭部?
“沒錯。”
卜燭看了看符玄,又看了看白欒,再看了看白欒手中的木錘。
停頓了一會之后,卜燭用他那平鋪直敘的語調說道:
“我只是健忘,不是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