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心想,希望這位秘密盟友對他來說其實算是相當重要了。
因為他確實也無法信任監視者聯盟。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監視者聯盟是一個“聯盟”機構,這意味著每一個聯盟成員,除了受共同的目標驅使以外,還會考量自已的利益得失。
就比如希望,他并沒有背叛監視者聯盟,但卻在監視者聯盟的體系下為自已謀求利益。
連身在輪值名單里的希望都是如此,所以蕭臨不能保證聯盟里不會有別人以權謀私。
“那我需要支付什么報酬嗎?”蕭臨問道。
“你從戰爭手中解放了希望城,又在47號封印地救了我,放在古代我都應給你當死士,還好意思要報酬?”
他拍了拍蕭臨的胳膊,“走吧,帶你去找你要的資料。”
兩人順著通道一路向前走,走了接近十分鐘,途經了數百道門,最終抵達了一扇紅褐色的鐵門前。
鐵門上銹跡斑斑,還泛著點點猩紅,看起來就像是某個刑房的大門。
門口仍舊貼著標識,上面寫著:“殘次品”。
“為什么用這種門?”蕭臨問道。
“以作警示,代表著門內的事物,曾經對我們造成過巨大的損失,這樣的門不多,戰爭是一個,殘次品也是一個。”
“事故?什么事故?”
希望回過身來看著蕭臨,片刻之后才開口說道:“我們和殘次品發生了直接接觸。”
蕭臨猛然一驚。
緊接著,他眼前的那道鐵門緩緩打開,從里面涌出了大量呼嘯的寒風,幾乎要將人的身體凍僵。
門后面是一個黑色的凍土洞穴,洞穴的四壁被凍得極為結實,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殼,而洞穴上方則墜著大量尖銳的冰凌。
“事情發生在二十年前,那時候的監視者聯盟比現在要更強大一些,地點是在一個叫天使極地的地方。”
“那是一個五重現實,但是沒有任何資源和價值,而且非常危險,通常來說不會有人靠近那里,不過我們不一樣,任何地方我們都會調查,而且每年都會例行檢查。”
“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我們在天使極地進行例行檢查的時候,捕獲了一個古怪的樣本。”
“什么樣本?”蕭臨問道。
希望打了個響指,一個大理石臺子出現在蕭臨面前,而臺子上擺放的則是一只北極兔,它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看起來很正常。
“我們解剖了這個樣本。”希望說。
緊接著,兔子的身上出現了一個切口,露出了體內完整的樣子。
蕭臨很難形容他看到的場景,因為兔子的體內是……一只更小的兔子。
“然后是第二次解剖。”
更小的兔子也被剖開,內部……是一只還要再小一些的兔子。
“我們把這一樣本解剖了十幾次,一直解剖到不能繼續解剖為止,但是最后我們看到的……是一只更小的兔子。”
“俄羅斯套娃啊。”蕭臨捏了捏自已的鼻梁,雖然在開玩笑,但是他卻隱隱地意識到這東西有多邪門了。
它就像是一個非常幼稚又非常愚蠢的笑話。
兔子是由什么構成的?兔子當然是由兔子構成的,大概就像是這樣。
希望繼續說道:“當時監視者聯盟采用的還不是輪值制度,而是有一個穩定的盟主,被認為是最強第三代超凡者的李澤鋒先生。”
“我曾經和他合作過一段時間,他不隸屬于任何勢力,心懷熱忱,能讓人信服,而且洞察力極強,他認為這件事非常不同尋常。”
“我也覺得不同尋常。”蕭臨說。
“為什么?”希望問道。
“這種力量不是普通的超凡力量,更像是一種強大的不可知力量,兔子就是兔子,不管你怎么觀察,它都是兔子,不可拆分,不可探索。”
他看著這個被解剖的兔子,發現它少了半條腿。
他繼續說道:“我想,你們切下來的那部分,應該也變成兔子了吧?”
“是的。”希望點點頭,“當初的李澤鋒先生,做出了和你完全一樣的判斷,他認為這個樣本背后可能隱藏著一個足以滅世的危機,必須在它蔓延之前拔除。”
希望打了個響指,那放著兔子的大理石臺就消失不見了,兩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這個山洞之中。
“我們派出了大半的主力進入天使極地,最后在一處冰川斷裂帶的深處,找到了這個洞穴。”
希望看著洞穴說道:“我們將它稱為,癡愚洞穴,然后我們在洞穴深處,發現了有史以來被確定的第一個殘次品,它的名字就叫,癡愚。”
場景開始向前推進,轉眼之間就已經到了洞穴深處。
出現在蕭臨眼前的是一個難以想象的場景,一張巨大的、被拉扯得有些扭曲的臉龐,像是爛泥一樣鋪在洞穴最深處的墻壁上。
這張臉龐后面伸出無數雙手,這些手臂短的只有十幾厘米,長的十幾米,它們延伸出去,抓握在洞穴的四壁,用來穩定那爛泥一樣的臉龐。
蕭臨感到一陣莫名的熟悉和心悸。盡管五官已嚴重變形,但某個眉眼的弧度,某種凝固在痛苦中的神態……
“蘇……楓?”一個塵封了兩百年的名字,被蕭臨輕聲念出。
那是他在超凡訓練營的同期,一個好勝而樂觀,總纏著他請教方法的年輕人。
現在他們又見面了,但是對方卻以這副樣子出現在他眼前。
“我們跟它初次接觸的時候,它一直在沉睡狀態,但即便是沉睡狀態,也仍然會向外傳播一些信息,這些信息會以輻射的形式進入在場的人的大腦。”
“是什么信息?”蕭臨問道。
“這是當時被感染的一個工作人員的大腦的數據建模。”
希望說著,一個干癟的,發黑的大腦出現在了蕭臨眼前,大腦就和石壁一樣,被一張屬于“癡愚”的臉所包裹覆蓋,仿佛是寄生在上面。
那張臉正在喃喃地說道:“所有人,人類,都必須,死去。”
然后不斷地重復。
“他不是在詛咒人類,這個更像是,他得出的一個客觀的結論。”希望說,“他認為,這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