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看向趙文昌,眼神里帶著幾分擔憂:“特別是那個岳家,雖然現在被壓了一頭,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要是讓他們知道咱們手里有這筆橫財,指不定要怎么編排文昌貪污受賄。到時候,這哪里是家底,簡直就是遞給仇人的一把刀。”
趙文昌聽得后背一緊,神色凜然地點點頭:“晚秋說得對。奶,這東西在亂世要藏,在現在這節骨眼上,更得藏嚴實了。我的前途事小,要是連累家里人被打成壞典型,那就麻煩了。”
馬金花贊許地看了一眼孫媳婦,這丫頭腦子清醒,是個能守得住家的。
“那文昌,你把這些先搬回房里去。”馬金花發了話。
趙文昌應了一聲,把兩個死沉的箱子搬進了二樓臥室。
進了屋,趙文昌剛要找地方塞,姜晚秋卻攔住了他:“這屋里人來人往的,放床底下都不安心。你去樓下幫媽燒壺水,讓他們先洗洗睡,路途勞累,就別讓他們再受累了,有什么事咱們明天再說。我有個絕對安全的好去處,保準神仙都找不著。”
趙文昌對媳婦那是百分百信任,也不多問,轉身就出了門。
聽著腳步聲下了樓,姜晚秋手一揮,心念一動,地上的兩個大樟木箱子瞬間憑空消失,安安穩穩地躺進了她那個隨身的空間里。
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保險的保險柜了。
這一夜,趙家人睡得都不怎么踏實,倒是姜晚秋守著兒子和家底,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飯桌上擺著小米粥、白面饅頭和幾碟爽口的腌菜。
姜晚秋喝了兩口粥,放下筷子,看著正準備吃完飯就提回鄉的事兒的公婆和奶奶,誠懇地開了口:“奶奶,爹,娘,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我想著,你們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了,都在京市長住下吧。”
趙小花正啃著饅頭,聞言一愣:“長住?那哪行啊,家里那一攤子事兒呢,雞鴨鵝狗的誰喂?”
“娘,家里的事兒哪怕花錢請鄰居照看也行。”姜晚秋看了看這寬敞的餐廳,“您看,這小洋樓上下好幾層,就我和文昌帶著個孩子,空蕩蕩的也沒個人氣。再說了,我這才剛生完,坐月子講究多,請的保姆做事雖然利索,可到底是外人,哪有自家爹娘在身邊貼心?我是真離不開您二老幫襯。”
她又轉向馬金花:“還有奶奶,您這腿腳一直那是老寒腿的毛病,京市這邊有全國最好的醫院和專家,文昌都能聯系上。咱們趁著這機會,把您的腿好好治治,不受那罪了。”
趙山和趙小花有些意動,但還是看向老太太。
趙文昌也放下了碗筷,神色嚴肅:“奶奶,晚秋說的是一方面。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我一直沒敢細說。”
全家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之前岳家那幫人為了整我,手段下作得很。現在雖然我在部隊站穩了腳跟,但局勢還不算徹底穩當。我最怕的就是他們在京市動不了我,就把手伸到老家去,拿你們做文章。”趙文昌眉頭緊鎖,“要是你們在千里之外被人鉆了空子,算計了,我在部隊里哪怕是當了師長也得提心吊膽,這工作也沒法安心干。”
這話一出,趙山手里的饅頭都忘了往嘴里送。他們老實巴交一輩子,哪經過這種陣仗,一聽會影響兒子的前程,立馬就慌了。
馬金花沉吟了片刻,渾濁的眼里閃過一絲精光。她不怕事,但不能給孫子拖后腿。
老太太想到這里,最后一錘定音:“行,既然文昌這么說了,那我們就留下!這是為了給文昌守好后方,也是為了照顧我這重孫子。”
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不過馬金花話鋒一轉,語氣又倔強起來:“但是啊,咱們丑話說在前頭。住是可以住,等小石頭斷了奶,能跑能跳了,我也治好了腿,文昌這邊穩了,咱們還是得回劉家村。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城里再好,也沒家里那老榆樹底下的風舒坦。”
“行行行,都聽您的!”只要人能留下,姜晚秋就放了一百二十個心。
……
轉眼過了些日子,京市入了伏,天氣熱得像個大蒸籠,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
為了怕孩子捂出痱子,小洋樓里也是想盡了法子降溫。
臥室內,小石頭剛洗完澡,渾身帶著一股好聞的奶香味。
小家伙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睡得正熟,粉嫩的小嘴時不時還咂巴兩下。
趙小花端著一盆熱水推門進來,本來是打算給姜晚秋擦擦身子——姜晚秋還在月子里,老規矩不能碰冷水,也不能洗大澡。
結果這一進門,趙小花的目光就被床上的孫子給吸引住了。
“噗——”
趙小花把臉盆往架子上一放,指著床上的小石頭,忍不住笑出了聲:“我說晚秋啊,咱家石頭不是帶把的小子嗎?這咋給打扮成這樣了?”
只見那胖乎乎的小男嬰身上,竟然穿著一件粉嫩嫩的小連體衣,袖口和領口還帶著一圈精致的蕾絲花邊,襯得那張胖臉蛋跟個年畫娃娃似的,看起來滑稽又可愛。
姜晚秋正靠在床頭看書,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飄向正在床尾笨手笨腳鋪床單的趙文昌。
“娘,這您可不能賴我,得問您那個好兒子。”姜晚秋笑著告狀,“這衣服都是他提前買的。他那時候一心想要個貼心小棉襖,連名字都取好了叫‘晚晚’,把百貨大樓里的粉色、紅色衣服掃蕩了一遍。誰知道生出來是個帶把的混世魔王。”
趙小花一聽,樂得直拍大腿:“我的天,這么多粉衣裳?”
“可不是嘛。”姜晚秋攤手,“我說去換了吧,你兒子那個摳門勁兒上來了,說這料子貴,扔了可惜,非說小孩子不分男女,先穿著再說。”
正撅著屁股鋪床的趙文昌身形一僵,慢慢直起腰來。
被親娘和媳婦這么打趣,這位在團里威風八面的趙團長,此刻耳根子都紅透了。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給自己挽尊,一本正經地指著那粉色蕾絲邊說道:“娘,您不懂,這叫……這叫洋氣!現在京市的大領導家里都流行這個。再說了,您看這粉色襯得咱兒子多白凈?這叫‘面如冠玉’,將來長大了也是個俊后生!這料子多軟乎啊,別浪費了……”
看著兒子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趙小花笑得眼淚花都出來了,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床上的小石頭似乎被吵到了,不滿地蹬了蹬腿,粉色的蕾絲邊跟著一顫一顫的,顯得更加嬌俏了。
給姜晚秋擦完身子,趙小花就抱著穿著粉衣裳的大孫子,走了出去,一家人是怎么看怎么稀罕,來回抱,都舍不得撒手。
見天色不早了,姜晚秋臉上也顯出幾分倦色,趙小花是個心疼人的,見姜晚秋喂完奶,便立馬就把孩子往懷里一攬,對著小兩口說道:“行了,文昌,你媳婦還在坐月子,身子骨虛,禁不住熬夜。這幾天我看她眼底下都有青印子了。今晚石頭就跟我和你爹睡,我們那屋寬敞,這小子剛吃飽,這會兒睡得跟小豬似的,估計能一覺到天亮。”
姜晚秋有些過意不去:“娘,這哪行啊,孩子半夜要是鬧騰,您二老怎么休息?”
“哎呀,我們老年人覺少,醒得早。再說了,我有大孫子陪著,那是高興還來不及呢!你們快睡,把門關嚴實了。”趙小花不由分說,抱著孩子,招呼著趙山就回了客房。
沒了孩子的哼唧聲,主臥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姜晚秋確實是累壞了,身子一沾床,還沒跟趙文昌說上兩句話,眼皮子就開始打架。
趙文昌看著媳婦那困倦的模樣,心里軟成一灘水,輕手輕腳地幫她掖好被角,自己也關燈躺下了。
頭幾天還好,姜晚秋確實睡了幾個整覺,精神頭養回來不少。可到了這天晚上,情況就不大對了。
窗外月亮掛得高高的,屋里只留了一盞橘黃色的床頭燈,光線昏暗曖昧。
姜晚秋側身躺著,卻怎么也睡不踏實。
她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時不時地就要倒吸一口涼氣,手也不自覺地按在胸口的位置,身子蜷縮著,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趙文昌是當兵的出身,睡覺本來就警醒,身邊人呼吸稍微重一點他都能察覺,更別提媳婦這翻來覆去的動靜了。
他立馬睜開眼,撐起半邊身子,伸手去摸姜晚秋的額頭,語氣里全是緊張:“媳婦,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還是剖腹產的刀口疼了?”
姜晚秋臉頰憋得通紅,咬著下嘴唇,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只是把頭埋進枕頭里,悶悶地搖了搖頭。
“搖頭是啥意思?你不說話我可去叫醫生了啊!”趙文昌急了,作勢就要掀被子下床。
姜晚秋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聲音細的若有若無:“別……別去,不是刀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