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蕓蕓這邊鬧出的動靜不小,周圍幾家店鋪的商戶早就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瞧。
隔壁是一家也是新開不久的布料店,老板娘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燙著一頭如今市面上時興的小卷發,但這會兒正倚在門口,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吧咔吧”響。
隨著瓜子皮“噗”地一聲吐在地上,那老板娘翻了個白眼,嗓音尖細,像是故意說給人聽似的:“喲,這店風水不好,這都換了第三茬老板了。前兩個賠得褲衩子都不剩,我看這回啊,又是哪家不懂事的大小姐拿家里的錢出來打水漂玩呢。”
樂蕓蕓聞言,當即就不樂意了。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好彩頭,這店還沒開來著,就開始咒上了人:“嘿!你這人怎么說話呢?早晨出門沒刷牙是吧!”
姜晚秋在旁邊一把扯住了要上前理論的樂蕓蕓。
“跟這種人置氣,那是跌了自己的份兒。”姜晚秋神色淡淡的,只拉著樂蕓蕓往里走,“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狗咬你一口,你還能咬回去?”
樂蕓蕓氣得胸口起伏,但也聽話,狠狠瞪了那老板娘一眼,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聲。
店里到處是裝修剩下的木屑味兒。姜晚秋挺著肚子,圍著那“中西合璧”的奇怪柜臺轉了一圈,指尖在冰涼的水磨石臺面上輕輕敲了敲。
“蕓蕓,你這店里以后打算在這里賣什么?”姜晚秋問。
“當然是那……那些東西啊。”樂蕓蕓沖著姜晚秋擠了擠眼睛,“就是咱們之前說的,從國外那邊弄來的蕾絲睡裙,還有那些……夫妻間用的小玩意兒。”
“既然是賣這些私密物件,你覺得把門面搞得像百貨大樓一樣敞亮,誰敢進來?”姜晚秋一針見血。
樂蕓蕓愣住了:“啊?那……那不開門怎么做生意?”
姜晚秋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那兩扇巨大的透明玻璃窗,沉吟道:“咱們這賣的是‘情調’,是‘隱私’。這個年代,女人家臉皮薄,買件花哨點的內衣都得藏著掖著。你這一眼望到底,誰好意思進來挑挑揀揀?”
她走到窗前,比劃了一下:“把這玻璃全換了,要么貼磨砂紙,要么掛厚實的絲絨簾子,只留個縫讓人窺探。把那個大吊燈拆了,換成那種帶燈罩的壁燈,光要暖,要粉,最好有點曖昧不清的感覺。一進來,得讓人覺得臉上發燙,心里卻癢癢。”
樂蕓蕓聽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張。
姜晚秋指了指墻壁:“這粉墻太土。掛畫報,別掛大明星,找人畫那種穿著旗袍或者西洋裙子,露一點肩膀、小腿的西洋畫,朦朦朧朧的最勾人。一樓只擺樣品,展柜要精致,像擺珠寶一樣擺那些睡裙。”
說著,她又抬頭看向二樓那個簡陋的樓梯口:“二樓才是重點。把它隔成幾個單間,里面要有大鏡子,軟沙發。備上好茶好點心,專門招待那些有錢有閑的官太太。讓她們覺得來這兒不是買東西,是來享受秘密時光的。”
“我的天……”樂蕓蕓一把抓住姜晚秋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晚秋姐!你簡直神了!你是商業奇才吧?我怎么就沒想到呢!剛才我想著亮堂點顯氣派,現在一想,要是那樣搞,估計真沒人敢進門!”
就在兩人說得熱火朝天,樂蕓蕓恨不得馬上叫工人砸了重裝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干什么呢?都停下!停下!”
三個戴著紅袖標的男人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領頭的一個滿臉橫肉,手里拎著根警棍,把剛想說話的裝修工人推了個趔趄。
隔壁那個布店老板娘不知什么時候又湊到了門口,手里瓜子嗑得更歡了,臉上全是幸災樂禍的笑:“這就叫報應,剛開張就得關門大吉咯。”
領頭的男人環視了一圈,目光在姜晚秋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輕蔑地看向樂蕓蕓:“誰是負責人?有人舉報你們這兒違規裝修,破壞房屋結構,還有嚴重的消防隱患!現在勒令停工整頓,還得交罰款!”
樂蕓蕓火氣又要上來:“違規?手續我都辦齊了!你們哪個單位的?”
“少廢話!我說違規就是違規!跟我們回局里走一趟!”男人說著就要伸手去拽樂蕓蕓的胳膊。
“慢著。”
姜晚秋走了上去,從隨身的手包里摸出一包煙。
那是一包白皮的特供煙,上面沒有花里胡哨的商標,只有紅色的兩個字——中華。
這是趙文昌隨手塞在她包里的,說是有些場合女人不好說話,這玩意兒比名片好使。
姜晚秋兩指夾著煙盒,動作優雅地遞到了領頭男人的面前。
“幾位同志,辛苦了。”姜晚秋臉上帶著得體的笑,語氣溫和,卻綿里藏針,“這店面裝修的圖紙,半個月前就在房管局備過案,審批章也是蓋了的。不知道咱們是違反了哪一條哪一款?如果是真有問題,我們肯定配合,但這平白無故就要帶人走,是不是也不太合規矩?”
那領頭男人原本還要發作,可眼角余光一掃到姜晚秋手里的煙盒,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在京市面上混了這么久,自然識貨。
這種特供煙,根本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那是大院里頭、還得是夠級別的首長才有的配給。
男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色變幻莫測,但看著眼前這兩個女人,一個孕婦,一個小丫頭片子,又覺得是不是這煙來路不正。
“少拿這個嚇唬人!”男人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吼道,“不管你是誰,今天必須跟我們走!這罰款不交,這店就別想開!”
說著,他給身后兩個跟班使了個眼色,兩人就要上前動粗。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角落陰影里的勤務兵小張動了。
“我看誰敢動!”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小張幾步跨到姜晚秋身前,那身筆挺的四個兜軍裝在昏暗的店里顯得格外扎眼。
他面沉如水,右手下意識地搭在了腰間那鼓鼓囊囊的槍套位置上,一股子真正上過戰場的肅殺之氣瞬間彌漫開來。
那兩個跟班被這股氣勢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差點撞翻了旁邊的油漆桶。
樂蕓蕓此時也回過味兒來了,冷哼一聲,從那名貴的皮包里掏出一張名片,根本沒遞過去,直接甩在了領頭男人的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樂蕓蕓雙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這是我爸秘書的電話。你要是覺得自己帽子戴得太穩當了,現在就抓我走試試!”
那名片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領頭男人撿起來一看,手頓時抖得像篩糠一樣。那上面的名字和頭銜,雖然只是個秘術,可那是商務部干活的啊!
“哎喲……這……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誤會!全是誤會!”
男人的臉瞬間煞白,剛才的囂張氣焰頓時煙消云散,點頭哈腰地把名片雙手奉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兩位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這就走,這就走!以后這片兒誰敢找您麻煩,我第一個不答應!”
說完,他像是身后有狼攆似的,帶著兩個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門口看熱鬧的布店老板娘早就嚇傻了,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見那幾個平時作威作福的紅袖標跑得比兔子還快,她哪還敢多嘴,縮著脖子,“砰”地一聲關上了自家店門,再也不敢露頭。
店里重新安靜下來。
平安一直乖乖站在后頭,這會兒跑過來拉住姜晚秋的手,小臉上滿是崇拜。
姜晚秋把煙盒收回包里,看著還在猛翻白眼的樂蕓蕓:“行了,別氣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經了這一遭,以后這一片沒人敢欺負你。”
樂蕓蕓做事雷厲風行,說干就干。
有了姜晚秋的“點撥”,再加上姜晚秋那一包特供煙震懾住了宵小,裝修隊日夜趕工。
沒過半個月,那間原本不知所謂的鋪子搖身一變,成了整條街最神秘的存在。
門頭不高調,反而壓低了帽檐似的,只掛了一塊深紫檀木的牌匾,上頭請名家題了三個行楷字——“溫柔鄉”。
兩扇大玻璃窗全被厚重的絲絨簾子遮得嚴嚴實實,只在角落留了一扇側門。想要進這門,非得手里捏著那張燙金的邀請函不可。
姜晚秋也沒閑著。趁著趙文昌去軍區開會,她把自己關在書房,借著掩護從空間里調出了一批貨。
那是這年頭女人見都沒見過的東西。
薄如蟬翼的黑色蕾絲睡裙,帶鋼圈能把胸型托得飽滿挺立的文胸,還有能把腰肢勒得不盈一握的塑身衣。甚至還有幾樣帶著羽毛、鈴鐺的小物件,光是拿在手里,繞是樂蕓蕓也紅了臉。
“晚……晚秋姐,這比咱們之前賣的還大膽,真的能行?”樂蕓蕓捏著那一層薄紗,“這也太……太羞人了吧?”
姜晚秋靠在軟椅上,手里捧著杯熱牛奶,眼神慵懶:“羞人?關起門來,那是夫妻間的情趣。你信不信,越是平時端莊的太太,骨子里越渴望這個。”
事實證明,姜晚秋把人性拿捏得死死的。
“溫柔鄉”悄無聲息地開了業。
二十張請柬發出去,原本那些官太太是看在樂蕓蕓父親的面子上才來的。
可一進那昏暗曖昧的二樓,聞著空氣里若有若無的玫瑰精油味,摸著那些絲滑的料子,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不到一周,京市的貴婦圈子里風向就變了。
誰要是沒件“溫柔鄉”的私密衣裳,那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受寵。
姜晚秋安心在家養胎,樂蕓蕓每半個月就往小洋樓跑一趟。
“發了!晚秋姐,咱們發了!”樂蕓蕓把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往茶幾上一丟,興奮得兩眼放光,“你不知道,那個李局長的愛人,為了搶那件最后帶珍珠的睡裙,差點跟人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