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律聞言,猛的一怔,先前的郁氣瞬間被震驚取代,他瞪大雙眼,聲音都有些發(fā)顫:“改元建制?難不成是……是大王要登基,要做大唐的皇帝了?”
奚律忽然覺得,這很有可能,在他看來,以陳從進如今的實力,控制整個河北,河東,中原,兵鋒之盛,無人能敵,稱帝已算是水到渠成的事。
對于這個奚律說是大唐皇帝,李籍也不反駁,和這幫人解釋開朝建制,太過繁瑣了。
因此,李籍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稱帝之事,大王自有考量,不過,以在下看來,尊號卻是可以先上。”
說到這,李籍頓了一下,又說道:“紇主是奚人共主,又是大王姻親,若能牽頭,率奚人諸部,請大王上尊號,這份功勞,可比獻女要重上百倍啊。”
李籍的話,讓奚律眼睛一亮,頓時來了精神。
奚律是拍著胸脯,點點頭,說道:“該進!該進!大王功蓋寰宇,別說尊號,便是那天可汗的尊號,也當?shù)闷穑羧仗诨实鄯侥苡写颂枺翊笸跬鹑保洗嗣 ?/p>
李籍卻輕輕擺手:“紇主此言差矣,天可汗之名,太過張揚,大王素來不喜張揚,行事偏愛低調沉穩(wěn),這尊號,既要彰顯大王的功德,又需含蓄內斂,方合大王心意。”
奚律一愣,有些犯難,這事明顯超過他的腦子:“那……依李先生之見,該用何等尊號才好?”
李籍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此事不急,紇主且先回去,聯(lián)絡各部頭人,再說了,大王還要去巡視一番契丹,只待時機一到,紇主便可聯(lián)名上表,為大王請一個既合天意,又順民心的尊號。”
奚律當即同意了李籍的話,不過,他還是希望李籍能出面勸說一下大王,讓他把自已女兒納了,親上加親。
李籍呵呵一笑,表示自已會和大王說的,只是在他心里,壓根就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大王日后可是整個天下的圣人,又不是蕃胡的頭人,現(xiàn)在就搞姑侄共侍,那不就開了個壞頭。
國朝為何宮廷那般淫亂,還不是太宗,高宗兩代起了個壞頭,再到玄宗發(fā)揚光大,這種事,雖說看起來只是私德,但身為帝王,私德可就會影響天下百姓的道德觀念。
上行下效這句話,從來就不只是說說而已。
看著奚律離去的背影,李籍忍不住露出會心的笑容,自已給大王支到奚部契丹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既然大王一直認為,現(xiàn)在稱帝不是好時機,那也可以先成為奚部契丹人真正的共主。
僅僅一個押奚,契丹兩番使的名頭,如何能讓這些蕃胡真正認識到大王的威勢,而且,只要奚,契丹兩部為大王上了尊號,又能進一步激勵心懷大王之人。
………………
陳從進拒絕了奚律的好意后,覺得自已先前對他的語氣重了些,于是,出于彌補,陳從進邀請奚律,舉辦一場秋獵。
不過,還沒等秋獵辦起來呢,曹泰和盧光啟的緊急軍報就送到了陳從進的案前。
魏博又亂了,陳從進也是忍不住的搖搖頭,這幫殺賊,怎么就跟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晚唐武夫作亂,有時候其實未必就是軍將帶頭的,甚至說,這其中很多都是被迫的。
當然,不同的情況,不能一概而論,有的是軍將野心勃勃,主動挑起,但也有很多,是不愿起事,結果卻被大頭兵逼著起事。
比如說,涇源兵亂時,涇源兵擁立朱泚當皇帝,結果這群亂兵壓根就不聽朱泚的話,屬實就是被這群亂兵硬逼著拿來背鍋的。
而這次的王士言之亂,曹泰一到,亂兵就主動殺了王士言,這說明什么,這說明這些亂兵已經發(fā)過財了,不想再打了。
同時,由于曹泰屠殺周紹用亂兵的名頭,成安亂軍還拒絕曹泰入城,生怕大軍入城把他們砍了。
所以,這群人又給了個臺階,表示可以讓陳從進重新委任縣令,縣丞,甚至連背鍋俠都替陳從進找好了。
要是陳從進咽不下這口氣,那就可以把王士言兒子再殺了,出口惡氣,同時還能把平定叛亂的功績拿了。
這要是換個人,那賬就很好算了,陳從進要是不同意,非要大軍入城,那成安亂軍鐵定是不愿意的,那雙方就得來一場曠日持久的攻防戰(zhàn)。
屆時,無論是軍隊的撫恤,賞賜,以及死傷的百姓,荒廢的田地,以及雙方廝殺后,地方百姓會不會因為死傷,而對陳從進觀感更惡劣。
這套法子,就是在生死邊緣反復橫跳,玩的就是光腳不怕穿鞋的打法。
不過,陳從進老早就對魏博之兵,惡感滿滿,別說了成安兵亂,便是效命軍全體不服軍令,陳從進都敢調集大軍,把亂軍全屠了。
于是,陳從進當即批示,命曹泰決不可姑息,只要從亂者,盡斬,家小婦孺,悉數(shù)遷往營州。
便是血流成河,成安尸橫遍野,伏尸上萬,陳從進也絕不愿妥協(xié),今天成安妥協(xié),明天頓丘也得妥協(xié)。
妥協(xié)久了,武夫跋扈之性,永遠都解決不了,那么即便自已重新立國,也不過是五代的延續(xù)罷了。
唐末亂世的統(tǒng)一戰(zhàn)爭,難度并不僅僅在于雙方軍隊的強悍戰(zhàn)力,更在于人心,陳從進有時都在感嘆,打敗敵人難,可把人心重新扶起來,卻是難上加難。
魏博出了亂子,雖然陳從進還是相信曹泰能辦妥此事的,不過,出于穩(wěn)妥考慮,陳從進還是下令,檄調趙克武,史敬存等將,率踏漠軍南下,馳援曹泰。
如今幽州府庫雖然不足以支撐大規(guī)模用兵,但出動偏師作戰(zhàn),那還是綽綽有余的。
只是這場亂事多多少少還是影響了陳從進的心情,因此,陳從進在遙里部,開了場秋獵后,賞賜了各部頭人錦帛,金銀器,又收了各部勇士兩百余人后,便馬不停蹄的北上契丹迭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