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一臉狐疑的離去,只是片刻之后,王猛突然猛的一拍大腿:“哎呀,忘記了,還想什么龍袍,把黃袍一披,不就是龍袍了!”
只可惜,王猛想起自已剛剛答應了大王,但是轉念一想,王猛又開心的笑起來。
大王說登基之事,自已什么都能管,那到時候,這個李籍,只要自已隨手一指,他不得替大伙端盤子,倒夜壺去了。
而另一邊,陳從進回到馬車內,趙鶯忽然問道:“大王是要開創新朝了?”
“你聽誰說的。”陳從進淡淡一笑道。
“大王,這些事,軍中很多人都在傳,就是侍女偶爾也聽到了。”
陳從進聽后,不由的嘆了口氣,天地良心啊,他現在真的沒有這個想法。
到了他如今的地位,權勢之大,已經是只能進而不能退,退則舉族盡沒,陳從進也沒想過硬頂著,非要當個絕頂的大忠臣。
而眼下確實不是好時機,但聽趙鶯的話,陳從進一時也有些沉默,軍心躁動,蠢蠢欲動,自已制止一回,也可以第二回,第三回,可到最后,會不會讓軍士大為不滿。
其實早在去年的時候,軍中就有這股風聲,只是積累到一定程度,直到這個時候,才開始有要爆發的跡象。
看來,自已及時班師回幽州,是件明智的選擇,要一直待在外面,諸將來了一次,隔段時間,肯定會來第二次。
但只要一回幽州,軍士一個個帶著賞賜,那肯定是興高采烈的回家團聚去,那這股心思就會淡了些。
………………
景福二年,八月十六,大軍浩浩蕩蕩的回到幽州城。
早在三月前,藩府諸吏就已經接到陳從進的文書,要籌備好軍卒班師的賞賜。
這筆賞賜,幾乎是筆天文數字,光是錢帛,那肯定是不夠,所以,蕭郗,陶師琯二人是絞盡腦汁。
最后定下了,以提升軍職,錢,帛,糧,牛,豬,羊,馬,宅子,田地,珠寶等等一系列的東西,進行混合賞賜。
回到幽州的第一天,陳從進沒有回到王府,而是依然在軍中,甚至就在軍中接連了幽州大小官員。
陳從進平日里風光是風光,但是在關鍵時刻,他的繁忙,也是常人難以想象的,特別是軍中兄弟沒安頓好,陳從進哪敢回王府歇息。
八月十八日,發賞正式開始,整整上百名軍中文吏,各自拿著厚厚的一摞書。
這其中有的是軍中陣亡將士的,需要另行撫恤,而大部分拿的都是軍士的功勞簿。
這么多軍隊,發賞肯定不是一口氣發的,就是有這么多人同時干活,那估計也得發個四五天的時間。
幽州藩府早早的在南郊筑起三丈高的頒賞臺,誰先發賞,則讓每軍軍使抽簽決定,當然,這是快樂的事,只要不是倒數幾個,那大部分人都是笑呵呵的。
唯有王猛,趙克武兩人臉最黑,二人抽了倒數第一,第二的好成績出來。
上百名軍中掌記,功曹,戶曹掾吏,人手厚達數寸的麻紙功勞簿。
冊頁以墨筆楷書工整錄著將士姓名,籍貫,戰功,勛級,邊角皆蓋著藩府大印與各軍將印,由此來證明這些功績的真實性。
而撫恤則由藩府另行發放,對于撫恤規格,這次也算是超額發放,陣亡軍卒,不論有無功績,皆賜絹五匹,錢十貫,粟十石,若有子侄,則可蔭補入軍中。
要是有功績在身,則另加補齊,同時,這其中若是有軍職在,那撫恤也會相應提升,而要是家中困難,亦或是子嗣尚幼者,則由武清郡王府,一力撫養。
當然,在營將士論功行賞,這才是今日的重頭戲,一聲聲的唱名,喊出立下什么功勛,又砍了幾顆人頭,這在軍中武夫看來,那是何等的風光。
有吏員唱道:“經略軍左都甲營右廂伙長周順,于甄誠一戰,斬首兩級,護佐將不失,得賞錢十貫,粟米五石,羊兩只,查缺擢升隊正……”
凡普通士卒立微功者,賞錢五貫至十貫,絹五匹至十匹,粟兩石至十石,牲畜若干,或拔補軍職,或授永業田十畝至三十畝。
立大功,先登,陷陣,奪旗者,除越級升軍職,更賜錢帛翻倍,加贈良馬,宅院,田產五十畝起。
俗話說的好,大炮一響,黃金萬兩,這不僅僅是平日里養軍的費用,還有開戰時軍械,撫恤的消耗,這打完仗后,賞賜也是比頂格的大開銷。
而這,也是陳從進將治下錢糧幾乎七到八成,都投入到軍隊之中的原因。
唱名聲,宣賞聲,士卒謝恩聲,還有牛羊聲,交織在一起,錢貫,絹帛,粟米,牛羊,田契等,這一切,都是實打實的賞賜,沒玩半點虛的。
亂世之中,軍心維系,皆在實利,空言恩義終究不如粟帛田宅,在精神建設,以及時代發展沒到一定程度前,這樣的情況,才是現實的常態。
而陳從進也親自上陣,親手將賞賜之物,遞給立功軍士,雖然說這么多人,實在是沒法一個個的送過去。
但這個姿態,肯定是要做的,而這,也是陳從進留在軍中最主要的原因。
就是這場面,看的實在是有些亂,就是陳從進自已,也不時踩到牛糞,羊屎之類的玩意。
“謝大帥……”
“謝大王,大王萬歲……”
陳從進在一聲聲的呼喊中,都有些迷失自我了。
直到陳從進聽到一句喊聲,才猛的回過神來。
“謝圣人……”
娘的,這廝竟如此猴急!
陳從進瞥了他一眼,沒敢說什么,只是拍了拍這個小兵的肩膀。
因為他怕萬一接茬,等下全軍都在喊圣人,那就徹底給架在上面了。
軍中大將勸進,陳從進還能靠威望,嚇的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可這是普通軍卒,而且數量這么多,這要是給鼓動起來,這個位置,今天就是不坐,那也得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