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在長安,這段時間過的挺快樂的,連妾室都有三人有孕。
說句形象一點的話,李克用就差搬把小板凳,坐在城門口,等著陳從進麾下叛亂的好消息。
朝廷的詔書在向元振以及河東諸軍面前,沒發揮什么作用,但是在別的地方,卻是起了作用。
景福二年,七月十一日,魏博出事了。
朝廷的詔書,送到魏博,加封曹泰為魏博節度使,并進爵魏國公,這道命令一送到曹泰的手上,在一瞬間,曹泰就驚出了一身冷汗。
陳從進是什么樣的人物,當年把魏博打成那般凄慘的模樣,連魏博節度使這個已經傳承一百多年的位置,陳從進都能直接給廢了,不再設立。
現在朝廷給了這個位置,豈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曹泰當即拒絕,并緊急上書陳從進,文書中是絮絮叨叨的表明自己的忠誠,那是絕無貳心。
但曹泰不想當節度使,效命軍中的士卒倒是有挺多人想讓曹泰當的。
畢竟,魏州之戰到現在已經將近五年的時間了,這些年,效命軍是跟著陳從進東征西討,走的腿都疼了。
而且,別人都是什么軍號,什么捷勝,銳武,毅武,決勝,忠勝,雄武的,就魏博軍給了個效命軍的軍號。
這不妥妥的歧視人嗎?不就是當年打的頑強了些,讓陳從進吃了點苦頭嗎,至于這般記仇。
只是由于先前的魏博牙軍,幾乎被陳從進盡數剿滅,這支效命軍和當年的魏博牙軍比起來,那確實要乖巧許多,只是這種乖巧,是相對而言。
七月十一日,左都指揮使周紹用與麾下將校數人,在城中府邸,連飲數壇烈酒,酒意上涌,談及朝廷詔書與軍中積怨,不由得拍案而起。
“朝廷已封軍使為魏博節度使,魏國公,此乃天賜良機!
我等效命軍將士,跟著……南征北戰五載,腿跑斷,血灑遍,卻只落得個效命虛名,軍號都比不得捷勝,銳武諸軍風光?!?/p>
“是啊,這不是明擺著歧視,欺負咱們,軍使若接任節鉞,我等便是魏博正牌將士,何愁沒有前程!”
周紹用本就心存不滿,被眾人一番話說得熱血沸騰,當即說道:“眾兄弟所言,很是有理,要我說,曹軍使若不肯,我等便強請他應允!”
眾人酒勁上頭,腦子一熱,竟真有提刀而起,大聲道:“要去,現在就去!”
酒意都上頭了,有人一帶頭,當即紛紛起身,說道:“走!一起去見曹軍使,今日便要擁立他接任節鉞,誰敢阻攔,就地砍了!”
周紹用一出門,被風一吹,心頭就有些后悔,不過,話都放出去了,一口唾沫一口釘,哪有收回的道理。
這要是咽回去了,將來大伙該怎么看自己。
于是,周紹用硬著頭皮,低聲道:“別大呼小叫的,咱們先回營,把軍士組織起來,人一多,說不定就能讓軍使應下。”
而這酒意,只會隨風越吹越上頭,等到了軍營門口,這周紹用是越想越覺得這事成功希望很大。
畢竟,若是自己被朝廷授予魏博節度使,還封魏國公,那不早就高興的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現在軍使不接任,那一方面是摸不準大伙的心思,現在自己推一把,就相當于給了個臺階,軍使那不得順著臺階,就應下了魏博節度使的位置嗎?
而當效命軍左都士卒,被眾將鼓動而起,聲言要請曹軍使順服朝廷旨意,接任魏博節度使,魏國公等職。
有聰慧者,當即趁亂,逃離此處,但周紹用及其部下,還是聚攏起四百余人,手持兵刃,吶喊著涌向曹泰中軍大帳。
鼓噪之聲震徹營壘,曹泰正伏案,準備寫給大王的第二道文書。
先前那封,自己有些亂了心神,而這一封,是給大王的建議,建議盡快出兵,攻入關中,滅了李克用,曹泰日子過的好好的,這李克用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居然還想要謀害自己。
這時,曹泰忽聞帳外大亂,親兵急入,稟報周紹用率亂軍逼近主帳,曹泰頓時大驚失色。
他深知大王的雷霆手段,當年魏州之戰,所有牙軍悉數被戮,萬一此事被大王認為是自己故意而為之,那真是萬劫不復啊。
于是,曹泰當即厲聲道:“速調親兵護帳,亂軍擅闖者,格殺勿論,速命秦彥霖,趙元,李忠睿調兵,圍殺周紹用!”
片刻后,周紹用帶著亂軍沖進主帳外,與曹泰親兵對峙。
這時,曹泰披甲持刀,疾步上前,厲聲喝罵道:“周紹用,你想干什么!”
周紹用大聲應道:“軍使!我等一片赤誠,為您爭魏博節鉞,也是為了弟兄們謀前程??!”
曹泰氣的快吐血了,這幫人哪是替自己爭,分明是想讓自己身首異處。
曹泰大罵道:“胡言亂語,本將對大王忠心耿耿,赤膽忠心,你這是叛亂,是逆賊!”
而就在雙方僵持之際,曹泰所命部將,也漸漸圍了過來。
眼看曹泰是軟硬不吃,這個時候周紹用的酒意也醒了,但此時是騎虎難下,周紹用只能繼續苦勸道:“軍使!你也是魏博子弟,難道真要做陳從進的鷹犬,莫非你忘了當年魏州之戰,魏博子弟的慘烈下場嗎?”
曹泰臉色鐵青,當年那一戰,自己可是從頭到尾都經歷過了,還用這廝提醒。
“周紹用,大王恩威赫赫,你鼓噪軍心、擅起兵亂,真是自取死路!”
隨后,曹泰沉聲令道:“給本將圍殺此獠!”
諸軍得令,立刻挺戈迎擊,帳前頓時刀光劍影,喊殺聲四起。
李克用這招陽謀,真不能說沒有用,至少僅僅一招,就將效命軍數年來的安穩給打破了。
而曹泰望著眼前的混亂,深知今日之事已無轉圜余地,唯有以雷霆手段鎮撫,方能自證清白。
亂軍本是臨時聚攏,人心不齊,見曹泰不答應接任,還以謀反罪要平亂,頓時有些潰散。
一場酒后胡為,卻引發了效命軍數百人的傷亡。
當周紹用被一刀梟首,頭顱送到曹泰面前時,只見曹泰臉色極為難看,他一腳將腦袋踢飛,大罵道:“害人害己,真是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