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眾將達成共識后,向元振再次把天使請來。
負責傳詔的宦官,望著如狼似虎的武夫,根本就沒有任何的高傲模樣,而是恭恭敬敬。
“晉王,是要奉詔嗎?”
“別稱呼晉王,某當年不過一隊頭,若無大王,不知何日便死于溝壑。”
“晉王,這是天子旨意……”
向元振一擺手,道:“本帥知道,這封詔書不是圣人本意,這是賊臣李克用的亂命,煩請天使回去,上報圣人,終有一日,武清郡王會率百萬之眾,叩關入闕,拯救天子于水火之中!”
宦官聞言,大驚失色,這年頭,天子的旨意不被武夫奉詔,那不算什么稀奇事,但在傳旨的天使面前,說要率大軍攻入長安的,這個向元振還是頭一人啊。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使者也不敢再待,急忙攜帶詔書,匆忙離去。
而在其后,向元振緊急寫了封急報,派人送往大王。
在這里頭,向元振直言,如今朝廷雖然孱弱,但以此策行之,必然會有禍亂幽州內部之危。
所以,向元振建議,當盡快用兵關中,把朝廷控制在手中。
關中確實殘破,就是打下關中,從錢糧的角度上來看,那肯定也是個虧本生意。
但是朝廷在關中,那么這個虧本生意也得干,至少,不能再讓李克用肆無忌憚的折騰下去。
……………
且不提當陳從進知道朝廷的詔書后,會是如何的憤怒,而在南邊的許州,已經是風雨欲來之景。
趙巖在陳州諸將的蠱惑下,舉起了反抗陳從進軍制改革的第一槍。
在李仲友答應加入后,趙巖當即率軍,兵圍陳州刺史府。
顯然,趙巖叔父趙珝,沒有答應趙巖的胡作非為。
而趙珝心中也在猜測,這場亂事,絕不是趙巖一人所能掀起的,這定然是那些跋扈的武夫,不滿陳從進收權之舉,故意把趙巖推到前頭來的。
這些人將趙巖推上去,就是想要借助趙家在忠武鎮的聲望,要知道,趙巖可是趙犨的兒子,按理,他也有繼承忠武節度使的名份在。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趙珝根本就擋不住,他也沒抵抗,只是交出刺史大印和兵符。
而趙巖也沒殺了趙珝,只是將其囚禁起來。
趙巖望著被囚禁在偏院,面色沉靜的趙珝,眉宇間滿是得志的張揚。
他上前兩步,帶著一絲得意與張揚的語氣說道:“叔父,如今我振臂一呼,諸將響應,父親當年創下的基業,在我手中絕不會止步于此。”
趙珝似笑非笑的回道:“哦,你還有什么大志?是攻入長安,開創新朝基業?”
趙巖不理會趙珝的嘲笑,而是依然振奮的說道:“待侄理清掣肘,聯絡諸鎮,趙家不僅能世鎮忠武,甚至能橫掃中原,聲威遠播,比先父之時還要更上一層樓!”
趙珝坐在簡陋的木椅上,目光掠過侄子臉上的狂傲,輕輕搖了搖頭。
他已經沒有欲望再勸趙巖了,自他起兵后,就已經踏上了不歸路。
但見其如此自大與張狂,趙珝還是忍不住的說道:“你以為那些武夫是真心輔佐你?”
“真不真心,不是叔父你一人說的算。”
“哼,他們不過是借趙家的聲望當擋箭牌,陳從進手握雄兵,能在此刻決定軍制改革,定然是心中有了把握,各鎮觀望者眾,你卻第一個跳出來!”
趙巖滿不在乎的說道:“觀望者眾,今我率先舉義,他日誰敢小覷我趙家。”
這話給趙珝氣的都站了起來,他指著趙巖,手指都有些顫抖。
“你以為憑一群各懷鬼胎的武夫,能成大事?趙家基業,不是毀于外人之手,終將因你而衰敗。”
趙巖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他也生氣了,他這么干,還不是為了趙家,如果任由陳從進削權,那趙家才是把基業敗光了
“叔父糊涂了!待我平定忠武,揮師而奪汴州,大業將成之際,到時你自然會明白,我今日之舉是何等明智!”
趙珝不再言語,只是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趙巖看著叔父油鹽不進的模樣,胸中很是憋悶,卻又無從發作,他只能瞪了趙珝一眼,轉身離去。
而在其后,趙巖大刀闊斧的擴軍,兵源不足,便強征丁壯。
不過短短數日時間,趙巖便新得軍萬余眾,只是這些人皆是無甲,便連兵械,也只是一個木矛,再加鐵槍頭。
同時,趙巖又大改軍號,試圖以此來證明自己,有嶄新的銳氣。
趙巖改李仲友舊部為龍威軍,改周桀為虎威軍,這兩人手中的兵力,各有兩千人。
趙巖又撥新兵予二人之手,每軍增至六千人,他自己則又新設控衛軍,作為親兵來護衛自己,并以魏承裕為控衛軍使。
大軍遠遠望去,那是氣勢如虹,但近看就不成了,那是歪歪扭扭,得靠著軍官來回奔馳,揮鞭抽打,才能勉強而成隊列。
這個趙巖雖然不太知兵,但他也知道,這支新兵肯定是不能打的,所以,他是廣設旌旗,把聲勢做的倒是很不錯。
李籍和沈良二人,也混在軍中,在明面上,一個是李仲友新收的文書,一個是親衛。
李籍看著這亂糟糟的景象,很是不屑的說道:“就這些民夫,還能打仗,和大……咱們差遠了。”
沈良呵呵一笑,道:“李先生,這本就民夫,要不是李仲友和周桀的手下老卒約束,這么多民夫能不能走到許州,還是兩回事。”
趙巖尚未抵達許州,忠武節度使趙昶所派使者就已先入軍中。
而趙巖擔心趙昶會像趙珝那樣,對自己劈頭蓋臉的一頓罵,所以,他這次是一個人接見使者。
果不其然,使者給趙巖遞了一封信,在信中,趙昶斥責趙巖,罵他行事孟浪,罔顧大局,痛言長兄臨終執手所囑,要趙氏一族同心戮力,謹守本分以固門楣。
字字句句猶在耳畔,現在竟悍然舉兵,借諸將私念行悖逆之事,既負長兄托孤之重,更將趙家滿門置于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