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籍覺得陳州不安穩,當即是溜之大吉,不過,他給的理由,也讓沈良無話可說。
畢竟,陳州確實離山南東道有點遠,去唐州趙璠那,也是為了完成大王的任務。
于是,沈良當即安排了一支商隊,準備混在商隊中,然后離開陳州。
而就在沈良準備離開陳州時,此時的城中,李仲友卻是遇到了一件大麻煩事。
陳州城內風聲暗涌,李仲友剛視察完麾下兵馬回衙,親兵便引了趙巖的親隨入內,言稱趙使君有請議事。
他心頭一沉,身為緝事都臥底,蟄伏數載爬到一軍軍使之位,雖不能說步步皆險,但這一路上,也是如履薄冰。
李仲友都有些頭疼,本來以為趙昶歸降了,自己的任務快完成了,李仲友內心中,都已經在考慮,自己將來是在軍中發展,還是依舊在緝事都。
但沒想到的是,沈良卻依然要讓自己潛伏在忠武鎮內,李仲友都不知道繼續潛伏下去的意義是什么。
而此時,許,陳二州暗流涌動,趙昶又殺了孟懷進,這讓李仲友敏銳的察覺到,忠武鎮可能要出大事了。
在這么緊張的時刻,趙巖相召,絕非尋常敘話,肯定是有什么事。
入了趙巖府邸,廳內已坐了五名軍將,看起來個個神色激昂,見他來,趙巖起身笑迎,直言道:“仲友,你是我一手推舉,拔擢上來的,今日召你,為的是給忠武上下求一條活路。”
未等李仲友接話,旁側部將周璨已拍案而起:“陳從進苛政滔天!設三司,立掌武臺,這分明是要奪我等兵權,兵權一失,日后陳從進想怎么炮制我等,就怎么炮制,這日子還能過去嗎!”
另一部將魏承裕接聲附和:“就是,咱們武夫沒了兵權,屆時一刀筆吏便能騎在咱們頭上,要我說,陳從進也是狂妄至極,天下未定,便打著卸磨殺驢的戲碼。”
“不錯,中原初定,諸鎮武人哪個甘心束手就擒?他陳從進削權,便是逼人造反!魚臺大營劉鄩手握重兵,豈會坐視?即便他不肯反,營中聶金,李唐賓諸人,哪個不是桀驁之輩,遲早舉旗!”
眾人越說越烈,一會又說只要魚臺大營一出事,楊行密必然揮師北上,而楊行密一動,李克用虎踞關中,亦會趁機兵出關東。
連張全義恐也會順勢反戈,屆時陳從進治下,烽煙四起,恐怕是會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趙巖聽著眾人的發言,也是信心十足,聽的是連連點頭。
畢竟,換做別人,聽了這么多有理有據的話,那也會相信,陳從進馬上就要完蛋了。
這時,趙巖看向李仲友,語氣篤定道:“我意兵諫叔父,舉州而反,你麾下一軍,乃是中堅之力,此事你必應我。”
李仲友聽的是目瞪口呆,這是哪來的信心,忠武軍先前被朱全忠抽了一波又一波,精銳早就抽光了。
而且,先前六千精壯,也被楊匡一勺燴了,就這支新募之軍,這幫人是哪里來的勇氣,敢和幽州精銳硬碰硬。
李仲友面上強作鎮定,口中卻是問道:“若是幽州軍再度南下,咱們多新卒,恐難…………”
周璨聞言,當即說道:“李軍使,我等先前所言,你是一句也沒聽懂啊,等咱們舉事后,整個中原,乃至楊行密,李克用,張全義這些人,都會共同舉事,到那個時候,陳從進哪有精力,出兵忠武啊。”
“是啊,到那個時候,別說中原了,恐怕魏博,成德,河東諸鎮,都會不安穩,李軍使,你這是杞人憂天啊。”
李仲友聽的是十分無語,就你們一群沒腦子的貨色,居然還能說杞人憂天的成語來。
這說的是挺不錯的,可卻皆是猜測,猜劉鄩會反,猜聶金,李唐賓,嚴郊,閻寶會反,還猜張全義,李克用,楊行密這些人。
猜,猜個屁,不過,李仲友也知道,自己到了這里頭,無論如何都不能明言拒絕。
于是,李仲友與趙巖等人,虛與委蛇,隨后言此事,需要秘密進行,他要回營試探軍心。
以這個借口,李仲友方勉強脫身,只是一出府門,冷汗頓生,浸濕衣袍。
趙巖視他為心腹,卻不知他根腳歸緝事都,抗命便會即刻暴露,但這種要兵變的大事,李仲友也不敢擅自決定。
還好,現在沈良還在陳州,正好趁這個機會,請沈良定奪,這種難題,還是留給高個子的去頂。
當沈良還在籌備離開陳州的車馬時,冷不丁的收到李仲友差人送來的秘文。
沈良當即拿出密碼本,對照翻譯。
“趙巖欲兵諫趙昶,舉兵而反,以大王削權為借口,并稱諸鎮皆會響應,我被強邀起事,如今進退兩難,該如何行事?”
只看了一眼,沈良頓時大驚,既驚訝陳州武人的狂妄,又驚訝李籍竟然如此敏銳。
李籍沒有明確的消息來源,僅憑表象,就猜出陳州會有大變。
當李籍看見沈良神色復雜的走過來,他還以為是陳州已經封鎖了。
這給他氣的,連拍大腿,痛心疾首的說道:“真是……真是……楊建誤我啊!”
沈良搖搖頭,說道:“陳州沒有封鎖,不過,李先生你確實猜對了,陳州要兵變了。”
“既然沒封鎖,那我等速速離城!”李籍已經沒心思繼續待在陳州了,他能出計,但他這種人,最怕的就是碰到武夫兵變,那種情況下,任你智計百出,一刀下去,一切皆成空。
沈良遞出這封密信,李籍猶疑的接過來,看了一眼,便詫異的問道:“緝事都在忠武鎮中有密探?”
一問出口,李籍就知道自己沒問對,于是又補充道:“這密探,地位很高?”
“不錯,已掌兵權,位高權重!”
李籍遲疑的問道:“此人可信?”
“可信,父母,妻兒,皆在幽州,況且在其身邊,緝事都亦有精悍之士在側。”
李籍聞言,臉色陰晴不定,現在大王不在身邊,自己或許能替大王,徹底蕩平整個忠武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