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李籍一開口就是下三路:“大王,朱威偷襲族兄,又出爾反爾,誅殺降兵,若大王將此人就地處斬,必可收兗州之民心!”
什么是破罐子破摔,陳從進現在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真是有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等自己一統天下后,壞名聲的事,自然會消弭的無影無蹤。
朱瑄擋路了,他死于兵變,朱瑾又擋路了,死于亂軍中,現在又換上朱威,陳從進都有一種感覺,自己是不是和姓朱的杠上了。
不過,眼下朱威實力孱弱,可以說殺之如殺一雞,但唯一的問題是,朱威是陳從進親自上書朝廷,把朱威好一頓夸,然后表奏他為天平軍節度使。
現在要是沒有理由的殺了朱威,這怎么看怎么像自己打自己臉。
于是,陳從進直接將這個問題,拋給李籍,他想聽聽,李籍有什么好法子。
而李籍聽后,不假思索的回道:“大王,朝廷已是空殼一個,不如密令王軍使,故意與朱威起沖突,然后將其一刀斬了,此乃快刀斬亂麻之策!”
“王猛?”陳從進臉色有些怪異。
不過,略一沉吟后,陳從進還是搖搖頭,道:“不妥,不妥,換個法子。”
李籍心中有些可惜,不知為何,大王對這個王猛,怎么這般喜愛。
方才只是他隨意之舉,既然大王不用這個,那就只能換一個。
片刻后,李籍又低聲道:“大王,朱威殺降,兗州城中多有其家眷,子弟,這些人恨朱威入骨,籍可秘密聯絡,趁其出行時,以勁弩射殺之,只是如此一來,大王便無法趁此機會,收攏兗州民心。”
“民心之事,慢慢來吧,只要天下太平,沒有兵災,百姓豐衣足食,民心自然歸附。”
說到這,陳從進看著李籍,淡淡的說道:“子清,有時用術,可解一時之難,卻不能解百姓民生之苦。”
李籍聞言,臉上露出欽佩的神情,只見其躬身拱手道:“大王此言,真乃明主之論!籍一介謀士,目光只及權謀殺伐,竟不及大王心懷蒼生之萬一,大王能于亂世之中,存愛民之心,此乃百姓之福,亦是天下之福啊!”
一番稱頌過后,李籍話鋒一轉,又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再三相勸:“大王,此計雖不合王道,卻可對如今局勢,有極大襄助,而且,屬下敢保證,定能做得天衣無縫,無人知曉,斷不會有損大王聲名,況且朱威此人狼子野心,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后患。”
陳從進眉頭微皺,他也知道李籍說的沒錯,朱威不死,接下來自己確實不好辦。
不過,他還沒見到朱威,陳從進還是想看看,這個朱威,會不會識趣。
若是朱威愿意跟著自己去幽州,那么陳從進可以保證,朱威一家的富貴,決不是問題,連同他的子嗣,親族,想從軍可以從軍,想為文吏入藩府也行。
于是,在入兗州當日,陳從進便讓人喚來朱威。
而朱威收到消息后,那是步履匆匆,他覺得,這肯定是陳從進要和自己談如何交割兗州,以及上書讓自己兼任二鎮的細節。
當朱威抵達時,陳從進露出燦爛的笑容,和聲道:“朱帥來了,快快請坐。”
“拜見武清郡王,朱某多謝郡王上書,表奏某為天平節度使。”
“些許小事,不必掛懷。”
二人閑聊幾句后,陳從進略一沉吟,隨即緩緩說道:“世人常說,中原繁華富庶之地,可今番入兗,倒覺此間山水,遠遜幽州。
當今天下,幽州之富,不下于中原,更兼有山川秀麗之美,本王有意邀將軍同往幽州,小住幾日,如何?”
朱威聞言,猛的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這陳從進什么意思,朱威有些想不明白,但他還是按著內心的想法,開口了。
雖然朱威斟酌了一下語氣,看起來謙恭了些,但說出的話,卻是讓陳從進心中長嘆,武夫就是武夫,不愧是朱瑄的同族。
“郡王,朱某世居于此,部下鄉土難離,郡王相邀,朱某心中感激,可幽州路途遙遠,實在難以成行。“
陳從進不說話,朱威卻像是看不懂別人臉色一樣,又接著說道:“郡王昔日之諾,不知何時兌現?泰寧鎮節度使之位,郡王可否與朱某共同上書朝廷,還有兗州城外那些降兵降將,某愿盡數接手,嚴加管束。”
當然,朱威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請人辦事肯定是要花錢的,于是,他說出了自己的籌碼。
“郡王鼎力相助,朱某感激涕零,所以,愿獻糧五十萬石,錢四十萬貫,絹二十萬匹,以鄆,兗二鎮之庫,酬郡王出兵之勞!”
這些錢,幾乎一大半都在衙城中,也就是李籍提早一步控制在手,現在朱威倒是拿這個當籌碼,豈不是拿陳從進的錢糧,來賞賜自己嗎?
“朱……朱帥有心了!”
聽到陳從進的話,朱威心中一振,他以為是陳從進動心了,于是,急忙趁熱打鐵但:“郡王,如今兗州已克,幽州大軍留在此地,反倒多有不便。
朱某懇請郡王,飭令幽州軍早日撤離,至于海,密,沂三州,某有信心,必能輕易取之,只待某掃平地方,重整軍伍,屆時,無論郡王是用兵淮南,亦或是發兵入關中,某定然傾力出兵!”
這番話,在陳從進聽來,與昔日朱瑄之言,居然沒多大差別。
陳從進臉上笑意雖未斂去,可眼底的寒意卻已漸生,他還以為朱威尚有幾分審時度勢的機變,卻不料此人竟與朱瑄一般,皆是利欲熏心之輩。
他本想給朱威一條生路,讓他攜家眷遠赴幽州,安享富貴,可朱威這番話,無疑是逼陳從進動手。
當然了,這并不能說朱威就是壞人,只能說,這是雙方所處的位置不同,無論是朱全忠,亦或是朱瑄,朱瑾,朱威,他們和陳從進,只在于立場不同罷了。
陳從進沉默良久,他看著朱威那張急切的臉,心中那殘留的一絲猶豫,也煙消云散了
陳從進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朱帥既有此志,本王,便遂了朱帥的愿。”
待朱威興高采烈的離開,在后廳的李籍才重新步入前院,他躬身行禮道:“大王。”
“便按先前所言,去執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