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悅是苦口婆心的勸說,再三聲言陳從進之威脅,什么唇亡齒寒,什么今日徐州滅,他是淮南亦難獨善其身云云。
但這些話,楊行密悉數不接受,對楊行密而言,如果時溥實力尚存,且徐州確實難以攻下,那么或許楊行密會看著陳從進威脅確實大的情況下,罷兵休戰。
只是現在的時溥,實力孱弱,在以軍力為尊的唐末亂世,沒有實力,那就只能是任人宰割。
當然了,以時溥當年平黃巢之功,他在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時候,還是能回長安,畢竟是司空嘛,雖無實權,但享點尊榮還是可以的。
在談判失敗后,于景福二年,四月十七日,楊行密急攻徐州,徐州北城在撞車的持續撞擊下,轟然倒塌。
淮南兵見狀,聲勢大振,大批軍卒蜂擁而入,守軍士氣本就低落,在城墻倒塌下,更是潰兵如潮。
城破之后,淮南兵鼓噪而入,巷中烽火四起,守軍爭相奔逃,哭喊聲,金戈聲混雜,可謂是亂作一團,徐州城破,已成定局。
而徐州城墻會塌,其中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孫儒圍攻時,時溥用掘水之策,在擊敗孫儒的同時,也淹了徐州城。
雖然說這水災后面逐漸退去了,但是城墻的根基卻遭到了極大的損壞,平素里看著沒什么問題,但在撞車的持續撞擊下,城塌也就成了必然。
當然了,如果沒有攻城的破壞,也許等個十年八年的,這城墻也有可能自動就塌了。
說起來,這個孫儒雖然遭了一大堆人的唾棄,但對楊行密個人而言,孫儒在某種意義上,真是他福星。
畢竟,孫儒一死,楊行密從孫儒手中招了一大批的蔡兵,這拿下徐州,除了孫儒前期極大的消耗了時溥的力量,其中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水災破壞了城墻。
所以說,楊行密這人,運勢確實不錯,從其起家來看,就沒打過什么真正意義上,拼死搏殺,九死一生的戰事來。
在攻下徐州后,時溥攜家眷聚于燕子樓,楊行密聞之,急命人勸說,言:“勝負乃兵家常事,司空起于草莽,有平定巢亂之功,今雖一敗,然若司空能束身歸闕,某愿奉以錢帛,更選銳卒百人衛護左右,必保司空安抵長安。”
楊行密見時溥久久不回消息,于是,又加大了勸說力度,親自書信一封,其信大意是,如今朝廷雖然暗弱,但是畢竟是國家正統,司空是功臣,朝廷豈會盡忘,等歸朝之后,必授清要之職,安享爵祿,豈不勝于舉家自焚。
時溥聞之,在遲疑良久之后,看著大批家小,心中著實不忍。
說實在的,時溥和楊行密之間,唯一爆發的一場戰事,就是這一戰,二人之間也沒有什么舊怨。
在歷史上,時溥兵敗于朱溫時,是全家盡焚于燕子樓,但那個時候,時溥和朱全忠之間的戰爭已經持續了很久,雙方之間,是仇怨極深。
而楊行密這人,那名聲還是可以的,如果換一個人,時溥確實不敢信,在家眷妻兒的哭泣聲中,時溥長嘆一聲,終是放下了自焚的心思。
楊行密得知,大喜過望,時溥雖然敗了,但他畢竟久鎮感化,這逼其自焚,對楊行密本人的名聲有礙。
反正他輸了,贈些錢帛,安排百十護衛這壓根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而就在徐州被楊行密攻下之際,陳從進在汴州收到了一封特別的文書,這道文書是蕭郗派人送來的。
里頭主要提及了一件事,就是幽州城中發生了一件案子,其特殊性,讓蕭郗及藩府官吏,無法下筆。
這年頭,能有案子需要陳從進決定的,肯定是重要,且特殊的。
一般的傷人案,藩府官吏會自行處置,只有殺人這樣的重罪,進行判決前,會按慣例,送到陳從進的面前。
本來這是由陳從進再送到長安的,但這年頭,藩鎮割據,從來不只是軍事上的割據,是連同政事,人事,財權,乃至刑罰之時,權責悉歸一身。
當然,陳從進的重心,基本上都在軍事上,對于藩府送來勾決名單,陳從進一般就是過個眼,很少駁回,而且由于這年頭缺人,一般來說,不是特別惡劣的大罪,最重的刑罰,也就是流放營州。
而現在是戰爭時期,能讓蕭郗舉棋不定的,這案件自然是和軍隊有關。
其內容,主要是說,在幽州城內,有一軍士之妻,在大軍南征之際,與他人有染,結果被人知道了,還傳的沸沸揚揚。
而這個倒霉蛋,居然還是雄平軍中的一個伙長,名字叫王定,這么多年了,女子私通的案子自然是有的,但是涉及到軍隊的卻很少。
這一方面是這年頭,軍人的待遇很高,無論是經濟還是地位,而另一方面,就是武人多暴虐者,這只要被發現了,指不定就是當場砍死的那種。
按唐律,諸奸者,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二年?,凡是本條無婦女和媒合者罪名者,一切同男子?,即女子與男子在刑罰原則上平等。
隋唐時,刑罰大體上分五種,也就是笞,杖,徒,流,死,而徒刑的意思,是在本地服勞役,流就是發配邊疆,
這蕭郗顯然是認為,這條法律略有些寬松,況且眼下大軍在外,他覺得,這事還是得由大王定奪,看是從嚴,還是按律而行。
陳從進一拍腦瓜,煩人,著實煩人,自已這般地位,權勢確實大,但煩心事又怎么會沒有。
想了想,陳從進干脆讓人把那個王定叫過來,他想聽聽當事人的意見,本來按陳從進的想法,這還問什么,男女直接斬了就算,多簡單的事。
但是轉念一想,這個王定說不定還念著舊情呢,或者說,人家喜歡三個人一起生活。
一想到這,陳從進連連搖頭,把這個奇怪的想法甩出腦子,陳從進不由的感到后怕,莫不是武夫的精神病會傳染,不然自已怎么會有這么神經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