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城外,八百精騎,牽著戰馬,慢慢前行,這支精騎的目的地,正是鄆州。
而在剛出汴州不久,途中路過一個驛站,這個驛站,正是陳橋驛。
領頭者是驍騎軍游奕使馬文弁,說起來,人如果運氣來了,那是無論如何也擋不住的。
曾經的馬文弁,只是一個小小的騎正,結果因為殺了朱全忠,割了首級,他剛把軍報上傳,這大王的賞功還沒下來,馬文弁就先被李旋化親手提拔上了隊將。
而在其后的論功行賞中,馬文弁的名字,也出現在幽州一眾大將之中,而且還是居前列的那種。
陳從進對于朱全忠,是極為重視的,作為擒殺朱全忠者,那自然是不吝厚賞,馬文弁是一升再升,直接從一個隊將這樣的中層軍官,直接步入游奕使這樣的高級將官隊列。
同時,陳從進還賜汴州大宅一座,朱全忠府上的侍女十名,本來是應該賜侍妾的,奈何朱全忠自已動手,全殺光了,這就沒轍了,只能拿侍女湊數。
除此之外,另有錢八千貫,絹一萬匹,可以說,馬文弁從一個普通的小軍官,一躍而起,當了將軍,同時還成了富豪,更重要的是,馬文弁的名頭,在整個幽州軍政體系內,那是鼎鼎有名。
有時候,這種名聲,比錢帛,甚至軍職還更重要,比如說,大軍兵敗,名聲大的將領,可以更輕松的收攏潰兵,或者說,戰爭勝利,論功行賞,名聲大,那更容易被提出來當典型。
這也是趙克武在事后悔不當初的原因,早知如此,和那小兒廢什么話,說不定就是差那么點的時間,擒殺朱全忠的大功,就落到了自已的頭上,結果,卻是那個馬文弁運氣好,把人頭給撿走了。
無論怎么說,在如今的幽州軍中,馬文弁毫無疑問,就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唯一的缺陷,就是他沒有正兒八經的軍功傍身。
擒殺朱全忠,那自然是大功,但這樣的功績,還是容易讓人詬病,比如說,這是馬文弁運氣好之類的酸話。
當陳從進在收到李籍的急報后,命李旋化從驍騎軍軍中,挑選一隊精騎,馳援李籍,而李旋化得令后,那是當即欽點了馬文弁上陣。
李旋化也想知道,這次,馬文弁會不會再讓自已眼前一亮。
而馬文弁也知道此番的重要性,要是辦好了,那將來前途,定然能一路精進,可要是沒辦好,那將來的路,就難走了些。
到了陳橋驛,馬文弁看了一眼天色,于是下令在驛站歇息,而驛將則笑呵呵的,不敢有絲毫懈怠的招呼。
對于驛將而言,雖然他的職位上,帶了一個將字,但實際上,他這官,是又小又累,任務又重。
唯一稱的上優點的是,這個位置,很穩當,雖不能大富大貴,但養家糊口還是綽綽有余,畢竟,除了明面上的俸祿外,驛站還能賣東西,也算是額外收入了。
以前是給東平郡王當差,現在是給武清郡王當差,對驛將而言,其實是沒什么差別的。
馬文弁現在有錢的很,一口氣把驛站內的三十只羊,全都買了,宰了給大伙打打牙祭,提振軍心。
出手闊綽,又有大功在身,大伙自然是對馬文弁十分的認可,跟著這樣的上官,那前途自然是大大的有。
驛卒們得了單大生意,那自然忙的不可開交,殺羊,溫酒,煮肉。
而就在眾人忙碌之時,在旁邊有一文吏,正在仔細的記賬。
他曾經也是名門之后,追隨朱全忠時,也算是深得信任,只可惜,一切都成了夢幻泡影。
一想到自已將來那灰暗的人生,李振心中也愈發的悲涼。
而就在這時,馬文弁走了過來,他是來看看羊肉煮的怎么樣,順便監督一下,萬一這群汴人見自已出手闊綽,偷摸藏匿了羊肉,那豈不痛哉。
馬文弁雖然富貴了,但他窮的時間有點長,所以這人的性子就有些糾結了,那是既大方,卻又有些小氣。
這時,馬文弁回頭瞄了一眼,見這名文吏寫的一手好字,心里頭頓時起了心思。
因為他知道,很多同僚,在他這個位置上,家里怎么也得養幾個親衛,家將,順便來個文士來幫忙記賬,置辦家業啥的。
而他馬文弁,窮人咋富,這些配置還沒跟上,這會剛好碰上了,馬文弁心頭一動,當即拍了拍李振的肩膀,問道:“你是何人?”
李振聞言,那心里是嚇的一個激靈,陳從進的名聲在汴州中可不太好,想當年敬翔出使幽州,結果莫名其妙死在那。
朱全忠后來是直接就跟治下的官吏說,說是陳從進愛敬翔之才,欲留其在身邊,但是敬翔忠心耿耿,不愿屈從,結果,陳從進因嫉生恨,暗害了敬翔。
李振雖然覺得這事可能不是這么一回事,但他也恐懼自已會不會被陳從進所恨,所以他才在汴州兵亂后,趁亂逃出汴州。
此時聽到這名軍將的問話,李振那是脫口而出道:“在下李……李興……興文。”
馬文弁聽的直皺眉,這人看起來眉清目秀的,怎么看起來有些結巴。
不過,馬文弁也無所謂,直接問道:“本將看你寫的一手好字,愿不愿意跟本將,放心,別的不敢說,待遇肯定比你在這驛站中要強。”
李振遲疑了一下,說道:“在下不喜交際……”
話未說完,馬文弁便擺擺手,道:“無妨,本將也沒什么交際,你就說愿不愿意吧。”
李振轉念一想,自已在陳橋驛內,還是太過危險,正所謂,大隱隱于市,藏身于幽州軍將中,正如燈下黑一般,或許能更加的安全。
于是,李振當即點頭道:“固所愿爾!”
馬文弁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普通的文士,竟是朱全忠的頭號謀臣,而李振也不知道,這個臨時起意的軍將,竟然會是親手斬殺朱全忠的功臣。
這只能說,命運的安排,是神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