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二年,三月十一日,陳從進收到了趙昶送來的秋稅,這對陳從進而言,是一件喜事。
重要的不是送來了六萬石糧,而是趙昶此舉,無疑是在證明,他已經失去了頑抗的意志。
陳從進平滅朱全忠,其決定性的戰事,是汴州北城的決戰勝利,但攻下汴州,才是最令世人矚目的。
汴州決戰勝利,或許還有很多人反應不過來,或者說,戰爭的勝利,這里頭還能有些水分,比如吹噓,但是,汴州可是中原強藩之重鎮,說直白些,汴州的政治意義,甚至要比洛陽還要強一些。
趙昶主動示弱,在送上秋稅的同時,趙昶還派了使者過來。
突然間轉換門庭,趙昶心里頭是不安寧的,所以,使者過來,既是表示臣服,同時也是在試圖和陳從進談條件。
而趙昶的底線,便是忠武鎮依然要在趙家的手中,繼續傳承下去,當然,趙昶也表示,對于武清郡王,趙家也會像對朱全忠一樣,恭敬有加。
趙昶并不是一個典型的武夫,他對于軍隊,或者說地盤,他其實并不是十分癡迷。
他只是出于陳許之地,乃是當年趙家拼勁全力守下來的,這樣的地方,那就是趙家的基業,他不想,也不愿意將這個基業,拱手讓人。
所以,趙昶希望陳從進能公開承諾,忠武鎮,將由趙家世襲罔替,至于說,趙昶不找長安朝廷,反而是讓陳從進保證,那這種事,是個人幾乎都能看出,朝廷早就不是十年的朝廷了。
李克用控制長安,雖然沒有大肆殺戮,看起來是很平和的,但實際上,這對朝廷的威信,是一個重大打擊。
從李克用入長安后,可以看見,這么久以來,長安幾乎沒有什么能讓天下各藩鎮嚴陣以待的重大旨意。
但趙昶顯然是要失望了,擁兵自重來和自已談條件,陳從進怎么可能接受,更不用說這個條件是這么過分,都能說是癡心妄想了。
還要求自已在公開場合承諾,讓趙家世鎮忠武,他怎么想的,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這種貽禍無窮的條件,陳從進是寧愿用兵平定,也絕不會同意。
因為給了趙昶世鎮的條件,那就相當于開了個頭,那么陳從進的部將心里頭又會怎么想,他們如果可以,那肯定也是喜歡世鎮一方。
所以,這個頭,絕不能開。
因此陳從進對著使者沉聲道:“本王可以答應,讓趙昶繼續坐鎮忠武,但是,兵權,財權,當悉數收歸藩府。”
這樣的條件,使者不敢私自決定,只能表示,等幾日派人將大王之言,回報許州,由趙帥而決。
談判自然不會是那么快速,畢竟,趙昶不像張廷范只有一州之地,忠武鎮可是有陳,許,蔡三州之地。
當然,實際上趙昶的輻射力,也只在陳許二州,蔡州的軍政控制,都是在朱全忠的手上。
…………
陳從進依然待在汴州,他一方面恢復汴州的民生,秩序,一方面也是等待汴州之戰結束后,在天下各地所掀起的波瀾。
消息有滯后性,各州反應,決策,時間必然會有所拖延,畢竟,亳,潁二州又不像宋州一樣,被泰寧軍大舉圍攻。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至三月中旬時,亳州劉繼平,潁州戴思遠相繼遣人,聲言愿降。
二人皆獻圖籍,戶籍,各州縣的官吏民冊,在朝廷還未明確答應陳從進接任宣武鎮節度時,各地的官吏就已經主動歸降。
這其實是略有些出乎陳從進的意外,他還想著,可能要等到趙昶順服,亦或是平定后,劉繼平,戴思遠才會主動認慫。
顯然,陳從進對自已如今的威望和聲勢,認識還是有些不足,平滅朱全忠的意義,是真不下于秦趙的長平之戰。
“這二人倒是識時務啊?!标悘倪M站在汴州衙城上,他望向窗外,目光掠過汴州街巷。
這些時日,他下令開倉放糧,修繕城郭,街道上到處都張貼著安民告示,核心內容就是,大軍不會劫掠,侵擾地方,讓百姓安心營生。
此舉,讓戰火凋敝的街市,也漸漸有了煙火氣,很多商鋪都開啟營業,雖然這其中是有陳從進的硬性要求。
不過,隨著商鋪開啟,剛剛領了賞賜的軍卒,也開始輪換入城,這就讓汴州的經濟,有了些許恢復。
人都是這般,有錢掙,那日子過的就有盼頭,汴州百姓們,已不再像當初時那般惶恐,甚至街面上還偶有孩童追逐打鬧。
這汴州,也算是一點點的恢復過來。
聽到陳從進的話,一旁的李籍突然湊近了些,低聲道:“大王,許州趙昶不足為慮,但依然駐軍宋州的朱瑾,此人恐有異心??!”
陳從進聞言,一時有些無言,這朱瑄怎么死的,自已可是一清二楚,現在李籍又說這話,莫不是準備把朱瑾也一同整死。
“……子清是有何想法,但說無妨!”
李籍一聽,就感到興奮,急聲道:“大王,如今朱瑄已死,天平鎮已在大王之手,若是再滅朱瑾,則中原大定,再無敵手,怕是圍攻徐州的楊行密,都得倉皇退回淮河以南?!?/p>
“朱瑾此人,勇猛善戰,一手長槊耍的是天下聞名啊?!?/p>
“呵呵。”李籍笑笑:“大王,這天下間,勇猛善戰者,不知凡幾,朱瑾再猛,能有當年楚霸王那般勇猛?”
陳從進也露出一抹笑容,話是這么說沒錯,但是李籍想用歪招弄死朱瑾,那可不是件輕松的事。
“朱瑾在大軍團團圍護之中,子清莫不是有千里取其首級的本領?”
李籍愣了一下,他又沒說能把朱瑾弄死,怎么大王一開口,就一副自已一定能弄死朱瑾的樣子。
李籍沉吟片刻,低聲說道:“大王,朱瑾在大軍之中,想取其性命,乃萬難也,不過,屬下之意,乃是趁其大軍在外,密令朱威,襲取兗州!”
陳從進一聽,有些出神,讓朱威襲擊兗州,這個套路,怎么那么像當年朱瑾襲擊齊克讓的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