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有一個人說自已是忠厚君子,陳從進聽后,微微有些臉紅。
他是對朱瑄起了殺心,但說直白些,那就是此時的朱瑄,其存在的意義,對陳從進而言,已經沒什么價值了。
但是,他留下李籍,就是想從他的口中聽出,有沒有什么好計,既能除掉朱瑄,還不至于讓自已留下一個大污點的那種。
畢竟,曾經的赫連鐸舊事,陳從進是越描越黑,那事,是把自已名聲,一下子打落谷底了。
這些年,在陳從進的特意維護下,他自已覺得,名聲還是恢復了一些,所以,在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陳從進不想把活干的太糙了,這些,可都是黑歷史啊。
聽完李籍的話后,陳從進點點頭,道:“不錯,子清所言,甚是有理,只是,其人雖無寸功,但若貿然動手,難免落人口實啊!”
李籍一搖羽扇,心中了然,果然,還是自已猜大王心思猜的準。
大王想殺了朱瑄,卻苦無借口,這個時候,那自然是要自已這個謀臣出主意的時候了。
李籍略一沉吟,隨即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這事,太簡單了,他隨便一想,就想出了一個妙計。
只見李籍躬身拱手道:“大王,朱瑄此人,素無寸功,卻妄圖染指宣武鎮節度使之高位,其心可誅,然,此人畢竟是大王之盟,若親自動手,難免有損大王賢名。”
說到這,李籍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說道:“大王,天平軍仍是朱瑄麾下,此人既欲奪汴州府庫,以賞天平軍,那么這其中,便有可圈可點之處!”
“細細說來。”
“大王,天平軍這段時間,日子可是不好過,況且,昔日屢屢兵變,其軍皆悖逆之眾,若是……”
眼看說到關鍵之處,李籍再次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若是朱瑄同意賞賜,最后卻拿不出錢來,那這結局,可就不言而喻了!”
陳從進眼前一亮,頓感有理,這李籍出的主意,多完美,這豈不比王猛那廝,在自已眼前,一刀劈了朱瑄要強了不知多少倍。
天平軍兵變,朱瑄死于亂軍,這說出去,誰敢不信,這天下,兵變殺帥之事,多如牛毛,完全經得起推敲。
片刻后,陳從進突然有些遲疑的問道:“可若是朱瑄入了營,最后卻穩住了天平軍心,或者是此輩猶疑而不敢動手,反讓其逃出呢?”
李籍淡淡的笑道:“大王何須擔憂,天平軍多河陽,昭義,蔡州等地,可謂是魚龍混雜,從中收買些人,趁亂鼓動,此易事爾。”
陳從進略一沉吟,隨即點點頭,道:“好,此事便由你負責,這幾日,本王讓李豐跟著你,本王只有一個要求,要讓朱瑄死的,讓天下間誰也挑不出理來。”
“大王放心,若有差池,請斬籍首!”
………………
當李籍退下去安排事宜后,陳從進為了穩住朱瑄,于是,再次召見朱瑄。
一見面,陳從進便起身相迎,對著朱瑄,朗聲笑道:“朱帥,先前些許爭執,還望朱帥切勿放在心上啊,今日想邀,是有一件好事,要告知朱帥。”
朱瑄眉頭微皺,心中已是生出幾分戒備,但卻不動聲色道:“郡王此言,某心中不甚明白。”
陳從進撫掌而笑,隨后道:“朱帥先前所言,欲得汴州錢糧,本王細細思量后,覺得此言頗為有理,天平軍出征日久,卻并無厚賞,這確實是本王有失策之處。”
朱瑄聽后,有些詫異,莫不是陳從進良心發現了,真要把汴州府庫交給自已,雖然說汴州府庫里頭沒多少錢,但是讓自已重新收攏天平軍心,那還是綽綽有余的。
這時,陳從進接著說道:“不過,我軍鏖戰汴州日久,錢糧尚有不足之處,這樣,本王先給主帥調錢五萬貫,絹兩萬匹,以供朱帥賞賜三軍,安撫軍心。”
此言一出,朱瑄眼中露出狐疑之色,這不是說錢多錢少的問題,這點錢,賞賜天平軍,肯定是能撫慰一下軍心,讓朱瑄和天平軍也能緩和一下關系。
但是早上的時候,王猛和幽州軍諸將,那對自已是喊打喊殺的,怎么這會,陳從進就主動示弱,要給自已錢帛了。
朱瑄略一沉吟,隨即呵呵一笑,道:“郡王如此厚待,朱某感激不盡,只是,這汴州城的歸屬……”
說到這,朱瑄頓了一下,來了一招以退為進:“當然,若是郡王欲并汴州,朱某勢孤力單,確實是無可奈何,只有郡王明言,朱某立刻退回鄆州,日后謹守藩籬,做個大唐忠心耿耿的節帥。”
陳從進見狀,臉上笑容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隨后,他長嘆一口氣,緩緩說道:“朱帥可知,眼下李克用正親率大軍急攻硤石,向元振所部抵擋日久,已是損失慘重,硤石局勢甚危,本王數日后,恐怕就要移師馳援硤石,阻攔那獨眼賊了。”
朱瑄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來,若不是場合不太對,朱瑄都想要放聲大笑起來。
但即便如此,朱瑄的臉上,還是露出難以掩飾的喜色,陳從進要移師硤石,與李克用廝殺,于他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什么是武夫,朱瑄就是純正的武夫,在這種情況下,朱瑄居然還要追問道:“郡王要移師硤石,那不知汴州城,該由何人駐守?還有,先前說好的宣武軍節度使之位,不知大王何時會上書朝廷,為瑄請授?”
“……………”陳從進著實是被朱瑄的問話,給憋的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本想直接答應,先糊弄過去再說,但是轉念一想,若是答應的太快,恐有些過猶不及。
于是,陳從進悶聲道:“朱帥何必心急,先拿錢帛,安撫軍心吧,這些日子,本王聽聞,天平軍駐地內,又有些異動,汴州初定,可經不起混亂了!”
見朱瑄仍然不說話,陳從進氣道:“至于汴州,宣武軍節度使等事務,待本王解了硤石之圍,再議不遲。”
其實,陳從進是想的多了,以朱瑄這性子,十成有一成的勝算,他都敢賭的人,就是陳從進說把宣武節度使位置讓給他,朱瑄都敢信。
而朱瑄聽完陳從進的話后,輕哼一聲,隨即拱拱手,道:“那就靜待郡王的錢帛了!”
說完后,拱拱手轉身施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