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決戰差不多已經結束,此時剛剛敗逃回城的朱全忠,很忙。
即便是朱全忠內心深處很清楚的知道,自已的忙碌,于大局已經無益,可他還是要用忙碌,來掩飾自已大敗后的恐慌。
在汴州北寨全線皆降后,幽州軍進逼北門,以至于朱全忠不得不將城門關閉,以阻止幽州軍驅潰兵,一舉攻入汴州。
而城墻上的守軍,在這等情況下,還挺機智的,臨時搞出了兩架長梯,讓城外的潰兵,可以借助長梯,逃回汴州城中。
只是兩架梯子能有多少運力,即便是幽州軍已經進入汴州城頭的攻擊范圍,可幽州諸軍,卻還是毫不停歇,硬頂著城上箭矢的射擊,追殺殘敵。
這場追殺,直至午后,方才停歇,清點工作,最少還需要一整日的時間,但毋庸置疑的是,這場大戰,是以汴軍全線大潰而告終。
幽州軍雖未能借助此戰大勝,而一舉奪取汴州城,不過,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汴州城守不住了。
這次守不住,不是擔心陳從進掘河引水灌之,而是就按正常的攻勢,以汴州城中如今人心惶惶的狀態,也守不住,要是能守住,才是天下奇聞。
甚至,朱珍都對陳從進言:“無需勞師動眾,汴州城內必有大將來投,大王靜候佳音便是。”
陳從進也覺得朱珍說的話很正確,就是異地而處,若是陳從進自已像朱全忠一樣,被人暴打一頓后,逃回幽州城,那自已手底下難道就不會有異心之人嗎?
………………
朱全忠此時很忙,在陳從進忙著抓俘虜,忙著修筑安置俘虜大營時,朱全忠卻是在忙著殺人。
在幽州軍大舉圍城時,汴州城中雖然人心不安,流言蜚語屢禁不絕,但那種流言就是小打小鬧,最多就是私下閑聊。
而這次不同,大軍潰敗而回,這是所有人都能看的見的事。
各種各樣的流言,在整個汴州城中傳播,無論是軍士或是普通百姓。
有人說大軍全軍覆沒,東平郡王被俘了,幽州軍馬上就要破城了。
也有人反駁說,東平郡王沒被俘,是逃回汴州城了,現在是毫無斗志,整日縮在王府上,縱情享樂。
但無論怎么說,所有人都對汴州能否守下去,那是沒有半點信心,至于這里頭有沒有緝事都秘密推波助瀾,這顯然是毫無疑問的。
當然了,這些其實也不算是謠言,確實大敗了,就是對朱全忠的信息,很多都是百姓瞎猜的。
對于這些編排自已的謠言,朱全忠發親兵捕殺,因謠言而死者,一日間,被捕殺人數,竟高達百人。
還有一些謠言,說城內有軍將要獻了汴州城,以換取富貴,這些謠言甚至說的有名有姓,比如,李唐賓,張歸厚,鄧季筠,尹萬榮等。
朱全忠又命人捕殺,因為謠言多在軍中,所以殺的人比較少,這個時候,朱全忠也擔心太狠辣,以至爆發兵變,不過,即便是在軍中,因此而死者,亦有數十人。
朱全忠的舉動,嚇的李唐賓,張歸厚,鄧季筠,尹萬榮等將,紛紛自述清白。
只是諸多血淋淋的首級被懸掛在城門各處,這讓汴州城中的氣氛,愈發的沉默,壓抑。
守城,其實最重要的,就是信心,別說普通百姓,軍士沒信心,就是朱全忠自已都沒信心。
而他也不是不知道這樣的高壓之舉,有時候會更加適得其反,只是眼下剛剛大敗,若不行霹靂手段,那不就是放任流言嗎?
只是胡說八道的流言少了,正常流傳的消息,卻讓朱全忠無可奈何,比如,大軍兵敗,損兵折將,逃回汴州城的,十不存一。
這些話,說的可都是真的,就算數據上沒那么嚴謹,但是因為流傳太廣,人數太多,朱全忠也沒辦法把這些人都殺了。
大軍全線潰敗,汴州外無援兵,軍心惶惶,士無斗志,就像一堆debuff一樣,全套在汴州守軍的頭上。
堅守,也不是不能守,但是至少要讓軍卒有一絲希望,那就是守多久,援兵會來,而不是說漫無目的的守,守到最后,全城盡滅的下場。
景福二年,二月二十五日,這一夜,就這么詭異,而又平靜的過去了。
陳從進沒有趁機攻城,這不是陳從進不知兵事,而是這一戰的收益,實在太大,大的讓陳從進不得不放緩進攻汴州的腳步。
成片成片的降卒,堆積如山的軍械,甲具,什么是幸福的煩惱,或許在這一刻,這句話有了現實的具象化。
不同于幽州軍的喜氣洋洋,汴州城中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朱全忠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在軍中,也不是城中百姓有什么異動,反而是在東平郡王府內。
往日里,人聲鼎沸,滿是生活氣息的王府,自從朱全忠兵敗而回后,仿佛是有共識一樣,從熱鬧直接變的清冷。
人還是那么多人,可似乎所有人都不再說話,路過時,所有侍立的奴仆都垂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連空氣里都彌漫著惶恐與死寂,人人都揣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值此大變之際,影響的又豈是高官大將,便是連一普通的奴仆,都無法置身事外。
朱全忠已經想走了,汴州無論如何也守不住,連王府中的仆人侍女都能感受到的事,朱全忠又怎么會察覺不到。
只是如今汴州四面皆圍,想逃出去,其難度可想而知。
汴軍雖然缺少馬匹,但也不至于說滿城中一匹馬都沒有,搜羅出百十來匹馬,朱全忠還是能辦的到的。
于是,朱全忠一邊嚴禁謠言,一邊禁止軍中武夫隨意走動,另一邊還抽出手,去把城中的馬匹都搜集起來。
在如今軍心不穩的情況下,禁止武夫走動,毫無疑問是朱全忠的一個妙招。
不讓武夫隨意走動,從物理上,直接斷絕了有心人鼓動串連的機會。
在這個時候,只要有刺頭一鼓動,這些大敗而又失去信心的武夫,那真有可能頭腦一熱,直接開門迎幽州軍了。
真到那種情況,恐怕就有一大堆人,爭先恐后的要獻城了,到時候,朱全忠就是想跑,時間上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