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天氣,雖還帶著些許涼意,但尚不至太過寒冷或者炎熱,這個天氣,倒有些像涼爽的秋季一般。
只是天氣雖然不熱,但是在如此激烈,刺激人心的戰場上,雙方軍卒,卻皆是汗流浹背。
汗流的多,體力就流失的快,這時候生力軍上陣,很容易就打崩敵軍,所以,雙方臨陣指揮的軍將,都會提前一些時間,用以輪換接戰的步陣。
而此時,那五百重步,就像是傲立的身影,甲胄上濺滿了暗紅的血珠,手中的兵刃,鈍器上,甚至還流淌著碎肉。
在他們的身后,是龍驤軍小步陣覆滅后,一片狼藉的尸首,什么叫血染征袍,猶自雙目赤紅。
擊潰一個步陣,遠遠不是這支重步的極限,在這片區域性的戰場上,幽州重步軍就像是戰場上的王者一般。
在這等情況下,對面的右內衙軍在氏叔琮的指揮下,一陣又一陣的朝前涌上去,試圖堵住重步打開的這一缺口。
汴軍這么長時間,一直避而不戰,外圍屢屢有壞消息,以及各種各樣的傳言,這讓汴軍諸部的士氣,不可避免的有所下降。
只是大戰剛剛開始,汴軍常年征戰,眼下又沒出現過全線大潰的情況,那么拿了厚賞的汴軍,他們還是有這個職業道德的,不拼一把,怎么對的起王妃賣掉的首飾。
隨著重步的抵近,龍驤軍開始往后退,不過,汴州右內衙軍已經往前頂上去了。
只是面對如同這么一堵移動且厚重的鐵墻,是個人,心中都會有不安之感,但老卒就是老卒,在這種情況下,仍能迅速的尋出克制之法。
“殺……”
“用長槍頂??!拿鈍器砸……”
“打這些重步軍的腿,把他們放倒了就好打…………”
此起彼伏的喊叫聲,在左翼響起,對面汴軍的喊叫聲,重步軍大體也聽到了,重步軍雖然勇悍,也難打了些,但也不是說披上雙層重甲,就天下無敵了。
打法這么打是沒錯,但終究還是要戰場上來試試成色,只見前排的重步,手持長柄刀,沉默的往前走,在抵近時,刀刃斜斜劈下。
有人被劈中,鮮血噴濺而出,濺在重步的面甲上,模糊了視線,他們卻只是抬手用袖管一抹,繼續悶頭向前。
當然,除了被劈中者,自然也有格擋,閃避者,亦或有重步被汴軍鈍器擊中,或被擊中腿部,癱倒在地者。
重步的鏖戰仍在持續,五百人的規模,只能在一小片區域,取得優勢。
若是從高空望下,汴軍左翼除了重步那個地方,呈現出往內擠壓之象,其余之地,仍然處于僵持。
右內衙軍也是汴軍集團中的老卒,可以說,朱全忠橫行中原,打爆諸多藩鎮,靠的就是手中的這些老卒。
而如今,朱全忠幾乎是將所有的精銳本部拉出來和陳從進一決生死,那么這場戰事,就注定不會那么輕松,愜意。
右內衙軍前隊倒下去,后隊即刻補上,長槍如林,死死抵住重步軍的攻勢。
左翼雖取得優勢,但仍在鏖戰,而在此時,陳從進也看見了重步一出動,就在左翼打開了一個缺口。
陳從進心中有些猶豫,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在右翼,投入重騎,然后將手中的牙軍悉數投入戰場,發起全面進攻的信號。
還是說,需要再等待片刻,等著汴軍露出頹勢時,再投入致命一擊。
這種超大規模的戰事,其實,無論是陳從進還是朱全忠,都無法面面俱到,前陣的指揮都是陣前排陣使及各軍軍使的指揮,調度,配合。
這一戰的主力,仍是步軍,陳從進騎兵雖眾,可在這預設的戰場上,騎兵可發揮的空間實在太小。
朱全忠決意出城決戰,其中有個重要的點,就是他知道,步軍云集,背城而戰時,幽州手中那些蕃胡游騎,派不上多大的用場。
只是鏖戰至此,朱全忠也有些心驚,幽州步軍的戰力,竟也未落于汴軍多少。
都是職業軍卒,戰技配合上其實差不了太多,若是論兵甲精良,那幽州軍甚至還會更強一些。
無他,吞并如此之多的藩鎮,人口,錢糧,工匠,資源,所有的一切,都要強于仍然困于中原劣勢地緣的朱全忠。
這時,一旁的朱珍,突然湊過來說道:“大王,現在已近申時了?!?/p>
陳從進頭也不回的說道:“申時了,可那又如何!”
朱珍一愣,大王不會真打算點起火把,打夜戰吧。
“大王,難道真要夜戰不成?”
陳從進回頭看了一眼朱珍,輕笑道:“這一戰,既然開始了,在沒有決出勝負前,誰也退不了?!?/p>
說到這,陳從進扭頭看向戰場,語氣悠悠的說道:“你信不信,朱全忠只要敢先退,這場看似勢均力敵的戰場,汴軍立刻就會全線大潰,朱全忠不敢退,本王,也絕不能退!”
雙方僵持的戰事,已經讓陳從進有些按耐不住了。
隨后,陳從進一回頭,命傳令兵通報高思繼,率重騎沖陣,并命右翼接戰的劉鄩做好配合重騎沖陣的準備。
就在陳從進命令剛剛下達之際,突然一股更為狂躁的北風,卷著血腥氣刮過戰場。
北風從戰爭開啟,就開始刮,只是這風一直是斷斷續續,一會強勁,一會安靜,這對汴軍而言,確實是處于不利的局面。
除了風沙有時會刮的汴軍睜不開眼外,對于箭矢的射程,也有很大的影響,幽州軍弓手可以借著風力,箭矢的威力在加強,射程也更遠。
而汴軍弓手,卻是迎風而射,準頭上的問題就不說了,反正都是這么密集的戰場,隨便瞄個大概方位射就行,就是迎著風,射程,威力都被極大的削弱。
就在陳從進命令傳下,那面代表著傳令的令旗,在漫天煙塵中,傳令兵朝著右翼方向疾揮而去。
看了這么久的戲,一直養精蓄銳的具裝重騎,終于要開始在這場注定名傳史冊的戰場上,留下自已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