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隨口制止了二人的爭執,轉頭看向劉世全。
“劉軍使是老將了,這仗有沒有的打?”
劉世全略一沉吟,隨后徐徐開口道:“大王,我軍兩倍于汴軍,兵精甲銳,這仗,能打!”
劉世全是老將,他都能看出來這仗的優勢,朱全忠沒道理看不出來,而即便是處于劣勢的情況下,朱全忠仍然要決戰,這其中,就可以說明很多問題。
王猛聽后,有些不甘心的說道:“那這里頭,有沒有可能是朱全忠有詐?”
一旁的李籍,不知從哪尋來一把羽扇,現在是二月的天氣,還帶著些冷意,而這貨還騷包的搖著羽扇。
而李籍聽到王猛的疑問,慢慢的說道:“汴州城高池深,朱三堅守許久,何以忽生決戰之心?”
此言吊足了胃口,眾將紛紛看向李籍,李籍見狀,方才繼續說道:“以籍觀之,其一,乃是大王挖掘水道,城中軍將恐大王掘水淹城,因此,軍無戰心,知困守必亡,
其二,乃大軍屢屢散布消息,以至朱全忠以為汴州之外,已無援兵,若不能解汴州之圍,則宋,許,陳蔡諸州,終將被各個擊破,不如鋌而走險,勝者一改頹勢!”
這段時間,陳從進雖然是沒打,但是其他的小動作,可是一點都沒停,比如,利用人心,欺騙等一系列的軟計謀。
硬是將原本一意堅守的朱全忠,給逼的不得不出戰,戰爭棋盤,無論是陳從進還是朱全忠,雙方都不是按部就班,而是隨著局勢變化,而各自做出調整。
在戰略形勢上,一開始,朱全忠主動出擊,試圖改變戰局,先擊黎陽高文集,在其堅守不出后,朱溫果斷后撤。
其后,陳從進在攻下濮陽后,再度堅守,等待高文集南下,而朱全忠察覺到陳從進的舉動,因此,又改變了戰術,轉而堅守汴州。
等陳從進到了汴州后,大軍圍城,隨后高文集克鄭州,匯合主力,陳從進接連施展攻心之策,一步接一步。
這就像吃饅頭一樣,吃了第三個才飽,可難道說,前面兩個饅頭,沒有任何用處,只吃第三個就行了?
眾將聽聞李籍之言,深以為然,先前大王頓兵城下,大伙還有些索然無味,這仗打的一點都不爽利,朱全忠一動,大王就停了,朱全忠一停,大王就開始動了。
但是時間一長,大王攻心之策,還真就起了作用,朱全忠果然堅守不下去了。
這就像當年張巡和趙犨能一直堅守城池,其中除了個人的能力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希望。
張巡知道朝廷還在,而趙犨知道,他堅守下去,各方的援兵一定會來,但是朱全忠就不一樣了,連他自已都不確定援兵會不會來。
特別是楊行密還拿了楚,壽二州后,還不辦事,轉而進攻時溥,而李克用還卡在硤石,短時間內看不到破關而入洛陽的希望。
既然死守是必亡,那為何不趁著陳從進水道還沒挖好之前,而汴軍還有一戰之力的時候,孤注一擲,決一死戰。
畢竟,此戰雖處劣勢,但是戰陣之事,誰人敢說萬無一失。
眾將在帳中,那是興致勃勃,能在野戰中和汴軍決戰,在大伙看來,那肯定是要比去攀爬堅城要強的多。
眼見眾人興高采烈的樣子,一直比較沉默的朱珍,突然插了句嘴:“汴軍中,長直,龍驤,龍虎,左右內衙軍,皆是百戰老卒,很多人打過黃巢,秦宗權,孫儒,朱瑄,朱瑾,時溥…………”
話未說完,對面的朱瑄就很不高興的說道:“說汴軍多老卒就行了,為何要把某帶上去!”
朱珍是降了陳從進,可不代表朱珍看的上朱瑄,一聽這話,連回都不想回,直接翻了個白眼,理都不理。
除了這個小插曲外,決勝軍使劉鄩,這時突然建議道:“大王,兩軍決戰,數十萬之眾,規模龐大,占地極廣,恐非一日便能決出勝負,今我軍倍于汴軍,不如趁敵出城決戰之際,遣精銳,趁虛襲城!”
劉鄩之言,陳從進聽的眼神一亮,這事可以干。
先前時,劉鄩建議用水道偷運伏兵,不過,由于城中戒備極嚴,這么長時間了,攏共才潛進去十二個人。
這點人手,顯然是辦不了什么事,而且,最重要的問題,就是雙方的聯絡實在太難了。
不過,等朱全忠大軍出動,城中肯定會空虛,到時候可以在南面突襲,看能否趁機奪城,就算奪不了,也無妨,必能動搖汴軍軍心。
無論是城奪下來,還是決戰打贏,這場最終勝利,終將是屬于自已的。
隨著軍議落寞,決戰已成定局,諸將齊聲應諾,聲震大帳,燭火應聲劇顫,將眾人身影投于帳壁之上,如虎踞龍盤般,氣勢森然。
而見大王已經決意大戰,李籍喟然長嘆,可惜了,掘河之計不能成行,若能成,不戰而能克汴州。
到時候,獻策的自已,必然能名垂青史,不,或許是遺臭萬年,但無論如何,自已的名字,也將被萬世所知。
當然了,挖掘河道還需時間,朱全忠顯然不愿意等到最后時刻。
畢竟,他肯定也害怕,等河道挖好了,陳從進肯定是心癢難耐,萬一陳從進把持不住,那陳從進名聲臭不臭的他管不了,但他的基業,定然是泡在水里了。
在得到陳從進的回復后,朱全忠加大了增兵的力度,在二十二日,龍驤,龍虎二軍,相繼屯駐入營。
此時,朱全忠在北城營寨中,增援了近五萬之眾,但這么多軍隊入營,在北城外,缺乏扎營的材料。
幽州軍規模更大,連陳從進扎營的材料都不夠,只能從后方調運,更不用說被幽州軍團團包圍的汴軍了。
大軍交戰之處,對森林的破壞是巨大的,打的越久,破壞的越狠,而中原又是人口稠密之地,森林覆蓋本就不多。
在這種情況下,朱全忠只能是動用儲備,用先前清野,以及以前的儲備,用大木料擴充營寨。